第64章

炎熱的夏天,知了叫個不停。

陳清風站在李大叔身後,給他打扇子:「大叔,您仔細考慮考慮,我這真不是坑您啊!您想,冬天的時候您賣我小羊皮虧了嗎?並沒有虧吧?雖然我這人事兒多,但是我不坑人啊。」

李大叔睨他,說:「你說你都哪來的這麼多事兒。」

陳清風樂呵呵:「我這不是想著幫幫朋友的忙嗎?既能幫忙又能救命,而且,咱還能創收。我這不是還得了禮嗎?那哪能不使勁兒呢?大叔,只要你願意賣,我收到的禮,分您一半兒!錢咱也不耽誤,這可比錢實在,正經的東西呢!您看這天,還不知道是個啥熊樣,吃的比啥不強啊!您說對吧?您就說您年前跟我們家換糧食,您想想,吃虧了嗎?」

提到天氣,李大叔嘆息一聲,說:「旱成這樣,這可咋整。」

這話倒是無解的,誰知道會是什麼樣呢?大家都不知道的。

陳清風:「大叔,這天氣的事兒,誰曉得啊!沒得法子。咱們總不能跟古代似的求雨吧?那能被當成封建迷信抓起來蹲笆籬子。咱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不管好不好,您換了錢,再換了糧食,總歸是心安吧?您要就這麼一個救命的東西,我肯定不鼓動您賣。我也不是那缺德的人,但是您看您,您那還有一根泡著酒呢。多的那根,先賣了真心不虧的。」

李大叔:「你就可著我一個人薅羊毛。」

陳清風笑呵呵:「那誰讓您手裡好東西多呢。」

其實陳清風也知道旁人家有,但是他更樂意跟李大叔打交道:「大叔,您仔細想想?」

李大叔瞪了陳清風一眼,嘆息一聲,磕一磕菸斗,說:「小狐狸!」

陳清風笑了出來,李大叔低聲:「怎麼個價錢?」

陳清風:「您看著給個價。」

李大叔:「說你是個小狐狸就是個小狐狸!往年,我這人參就能賣八十。但今年這個年頭兒,得漲價了吧?」

陳清風瞭然:「這樣,我先給您一百,然後把這次他送我的東西都給您搬過來。您看成不?咱們先救了急,我在信裡跟他說清楚。如果他後續懂事兒,我就當自己沒看錯人。如果他扣扣索索,我雖然看錯了人,也就當自己眼拙了。大不了吃一塹長一智。」

李大叔:「呵呵,你還能看錯人。你小子不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嗎?」

陳清風:「大叔,我可是個大好人。」

李大叔:「呵呵。」

他說:「我就不要他送你的東西了,你先給我一百吧!其他的,看那邊怎麼說。我也不能坑你一個小夥兒。」

陳清風:「哎呦大叔,您可真是我的好大叔。」

李大叔:「……」

你可真是不走心的誇獎。

果然,陳清風看人倒是沒看錯。老陳得了人參和陳清風的信,很快的回信,他也是曉得的,現在東西比錢更合適。因著這次的包裹更大了一點,這是給老李頭的,同時還在包裹裡藏了五十塊錢,這是給陳清風的謝禮。

陳清風果斷的把五十塊錢昧下來交給了他媳婦兒。

現在的郵政速度,可跟以後的快遞不能比。

這樣一來一回的折騰,就已經到到了國慶節,今年前進大隊的收成還是不好,一場雨也沒下,只靠澆水,這能好到哪兒去?地裡的糧食,收成甚至不如去年的情況。

村裡真是愁出水兒了。

要說,老天爺要作弄人,真是讓人恨得牙根癢癢,因為今年天氣實在是不好,地裡糧食扛不住。去年又經歷了暴雨,大家是真的慌了,九月中旬就已經打響了秋收第一仗。

可是,誰曾想哦,這邊秋收剛結束的,國慶節開始下大雨了。

這一場大雨,有什麼用呢?對糧食已經無濟於事了,除了自留地那點東西,對別的毫無用處。而且想到這場雨遲來的讓人心酸,難免是讓人怨聲載道的。

不過一場大雨,大家又擔心起自留地,去年大雨導致的後果,還歷歷在目呢。

再收與不收之間,村裡人真是糾結的不行。

不過也有不愁的,像是王大娘人家就不愁。王大娘覺得,如果有什麼事兒自己想不明白,就跟著那精明人走。像是他們家就是,她就覺得,老陳家就是那精明人,去年跟著他們才提前收了地,可不能小看多的一點糧食。有時候恰恰是多的一點,就能救命的。

去年跟著走沒有吃虧,今年自然還要跟著走。

雖然這大雨嚇的人心慌慌,但是陳家自留地沒收,他們也就繃住了。

國慶節大雨磅礴,不過,在大家的極度揪心下,這大雨只一天就結束了,噼裡啪啦一整天,傍晚的時候轉成小雨,第二天早上倒是一個大晴天。

大雨很快停下,雖然大家很嘆息這雨來的不是好時候,但是又一想,也不算虧,最起碼自留地還得將近一個月才能收,這多少都能有點漲勢的。

這麼一想,又高興了。

村裡冒雨收了糧食的家庭不多,老薑家那倆妯娌就是其中之一,他們被去年的事兒真是嚇到了,所以今年大雨剛一開始,他們就收了自留地。

有些人,賤次次都是看得出來的。

這兩妯娌就是這樣的人,自家人收了自留地,那收了就是。他們偏是要出來到處的顯擺。擠兌旁人不知道抓緊,怕是藥丸,雨水越大,他們越興奮越高興。

大雨都沒有耽誤他們出來嘚瑟的腳步。

但是,大雨也再次見證了他們就是老天爺都不喜歡的大傻砸的真相。

他們下雨的時候出來亂竄,恨不能上天入地的嘚瑟,結果雨一停,這倆就懵逼了。畢竟,別人的自留地可比她們能多長一個月呢。據聞這兩家又打翻天了。

村裡沒有啥大秘密,他們鬧得這麼厲害,立刻就傳了出來。人人都看熱鬧!

蘇小麥:「……」

她真的覺得,姜甜甜就不是一個一般人。

你看,這些人去年找過姜甜甜的茬兒,今年還在倒霉呢!

可見,姜甜甜威力的厲害,真的超厲害的。

「五嫂,你在院子裡幹啥啊?」

大概今年真是雨水太少了,熱的比較厲害,所謂的一場秋雨一場寒都不適用了。下完了雨,還能穿短袖呢,很暖和。

蘇小麥看到姜甜甜出來,說:「我溜達一下。」

因為懷的是雙胞胎,她的肚子大的嚇人。姜甜甜覺得,生孩子真是超恐怖的。

大概是姜甜甜的表情太害怕,蘇小麥笑著撫了撫自己的肚子,說:「他們很乖的。」

姜甜甜:「……」

蘇小麥懷的這倆娃,要說是乖,那是絕對沒有的!懷孕前幾個月的時候,蘇小麥吃不下喝不下的,吐得格外的厲害,被折騰的真是蠻憔悴。村裡不止蘇小麥一個孕婦,但是被嚯嚯的最厲害的就是她。

後來倒是可以好好吃飯了,但是揣著兩個崽,就是會比較辛苦,蘇小麥的肚子很大,腿腳也浮腫起來。姜甜甜想,這要是換了自己,能委屈死。

但是蘇小麥倒是沒有,她真的太期待這孩子了。好像不管遭遇多少,都是高興的。

她還真是滿心的期盼孩子的到來,對於蘇小麥這樣,姜甜甜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倒是可以理解一點。畢竟,對蘇小麥來說,孩子是她的執念。

上輩子失去了孩子又不能再生,這讓她痛徹心扉。

所以,她對孩子的執拗是超過其他人的。就像是,陳三嫂也執拗的一定要認為,自己得生一個兒子,只生女兒沒前途。

人和人,總歸不一樣的。

姜甜甜正看著蘇小麥的肚子思考呢,蘇小麥倒是變了變表情,她低聲:「甜甜……」

這聲音帶著些不舒服。

姜甜甜:「???」

她看向蘇小麥,見她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姜甜甜嚇了一跳,問:「怎麼了?」

隨後又想,能怎麼了?肯定是不舒服唄。

她叫:「娘,娘你快來!」

陳大娘飛快的從屋裡跑出來,「咋了?」

這個時候姜甜甜已經扶住了蘇小麥,她說:「我五嫂好像不舒服。」

蘇小麥一把握住陳大娘的手,說:「娘,我、我突然間就覺得肚子疼,好疼!」

能讓蘇小麥這種性格的人說出「好疼」,可見是真的不輕了。

姜甜甜麻爪兒的看著陳大娘,陳大娘又問了幾句,確認了蘇小麥疼的感覺,隨後說:「怕是要生了!雙胞胎很少有足月生的,你都八個多月了,要說現在生也不意外。」

陳大娘:「老六,小六子!」

陳清風:「怎麼了?」

昨天才下過大雨,今天大家都沒有上工。

陳大娘:「你嫂子要生了,你趕緊去大隊借拖拉機,快去。」

陳清風:「好嘞!」

他撒腿就跑,五哥不在家,他們這當兄弟的自然是能搭一把手兒,就多幫一點。陳清風跑的飛快,陳大娘和姜甜甜也把蘇小麥都扶到了屋裡,這麼一會兒功夫,蘇小麥已經一頭汗了。

她臉色蒼白,抓緊了姜甜甜的手,說:「我可以,我可以平安把寶寶生下來的,是不是?甜甜,是不是?」

姜甜甜趕緊安慰她:「是是是,當然可以啊!你不是說你的娃很乖嗎?既然這麼乖,就會好好的。」

姜甜甜的話就像是定心丸,讓蘇小麥安穩了不少。

不過,大概是太疼了,她的臉色依舊慘白,眉頭皺的緊緊的,「我一定可以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的。」

姜甜甜:「五嫂,你先頭準備的東西呢?」

蘇小麥:「在我、在我屋裡。」

這是她早早準備好,要帶去醫院的東西。

姜甜甜:「我去給你拿。」

蘇小麥搖頭,說:「不,不,你別走。」

姜甜甜在,她似乎就有了主心骨。

倒不是說真的覺得姜甜甜能幹啥,但是蘇小麥就是覺得姜甜甜運氣好,這個時候,在她身邊最安全。

「你陪著你嫂子,老二媳婦兒,你去小麥那屋給他拿一下。」

好在,蘇小麥也覺得自己可能會提前發動,早早就準備好了。這個時候其實沒有什麼人會去醫院生孩子,鄉下女人,都是找個穩婆,就可以了。

但是蘇小麥真是太怕了!

她生怕自己的孩子有一點的閃失,而且生雙胞胎本來就比一個孩子更艱難一些。所以他是一點也不敢賭的。陳大娘自然不樂意蘇小麥去醫院生孩子,又不是不要錢。再說旁人家的女人不是一樣可以在家生的嗎?

但是蘇小麥這段日子一直做陳大娘的工作,加上姜甜甜幫腔。陳大娘慢慢的倒是也答應了下來。畢竟,蘇小麥看起來真的比較不好生。她本身就比較羸弱,懷孕之後反應又比其他人大很多。她活了這麼大歲數,就沒見過在娘肚子裡都這麼能折騰的娃。這什麼年頭兒啊,人家吃都吃不上,能吃一點好的東西,樂都要樂死了。畢竟還下地幹活兒呢。

但是蘇小麥吃啥吐啥,可不管金不金貴。

再說,這懷的總是自家的崽,所以陳大娘還是妥協了。

既然都已經讓她去醫院生了,自然也要早早的做好準備。像是拖拉機,這是一早就已經定下來的。

「娘!拖拉機來了!」

陳清風跑回來,陳大娘立刻:「老三媳婦兒老四媳婦兒,你們把被子放在車上!」

隨後又看向了陳二嫂:「我陪著去醫院,家裡的事兒你來的盯著。」

陳二嫂立刻:「好的!」

村裡的拖拉機,那是隻有關鍵時刻才用的,姜甜甜是第一次坐。

她把被子纏在蘇小麥的身上,蘇小麥深深的喘息,陳大娘:「沒事兒。你堅持一會兒,多堅持一會兒。等到了醫院就好了。」

蘇小麥點頭:「我、我知道!」

她看向了一點都不平攤的村路,說:「清北,清北下次回來,我們、我們就有孩子了……」

陳大娘嘆息一聲,想到兒媳自從懷孕,兒子都一次也沒回來,蘇小麥也真是遭了不少罪,輕輕的拍她:「嗯。你們好好的,將來在多生一個。你這麼能,養得起的。」

蘇小麥笑了出來,點頭:「嗯,還生。」

陳大娘:「彆著急,很快的,咱們很快就到了。」

姜甜甜看著陳大娘,又看看蘇小麥,說:「娘,不如我們猜一猜,五嫂能生兒子還是女兒吧?」

陳清風縮在司機後面,他回頭看了一眼,曉得姜甜甜是為了緩解他們的緊張情緒。他們家甜甜,是個最好的姑娘了。他立刻搭話兒,說:「既然要猜,不如賭一賭?」

陳大娘:「呸,你就不能有點正型兒?」

陳清風給陳大娘使了一個眼色,又說:「沒點彩頭光是猜測,有啥意思啊?」

他說:「我五嫂肯定也覺得沒有意思。」

陳清風的眼色,陳大娘倒是反應過來了,她曉得這是轉移蘇小麥注意力呢。

她說:「那你想賭點啥?」

陳清風:「這樣,就以我姐那邊賣的糕子做賭注?輸的人給贏的人買一塊糕子,一斤的,咋樣?」

陳大娘:「呵呵,你當我會輸?」

陳清風挑眉:「哎不是,娘,您這樣可不好,咋的您頭頂有金光啊,您說啥就是啥?這輸贏可跟您是不是我老孃沒有關係!我倒是覺得我能贏。就這麼說吧,您賭不賭!」

陳大娘看向蘇小麥,蘇小麥笑:「娘,您跟他賭啊!」

陳清風立刻:「那我賭,我五嫂生兩個閨女!」

開拖拉機送他們的是村裡的李向陽,李向陽聽到陳清風的話,沒忍住差點打了個滑刺溜兒。有這麼咒人家的嗎?直接就說人家能生兩個閨女!這要是換個一般的老太太,都得上去給他一個大嘴巴子。

誰家不想生小子啊!

說人家生兩個閨女,這可真要捱揍!

陳清風:「你開車可小心點。」

李向陽:「……」

陳清風:「我賭五嫂生閨女。這要是生倆閨女,可真是就發了啊!自己不用準備什麼房子,只要供著孩子唸書的,到時候就能去城裡,到時候再找一個城裡的女婿。就坐等享福了。」

他這論調一出來,李向陽又是一個刺溜滑兒。

陳清風:「李大哥,你這車開的不咋地啊?」

李向陽:「……」

他咋就忘了,陳清風還是一個等著靠將來的女兒走上人生巔峰的人咧?這個話,他在村裡可沒少嘀咕。說的他老爹老孃都猶豫著要不要送他們家大丫頭去讀書了!

可見,陳清風的洗腦功力。

跟村裡好些人不一樣,人家陳清風是真的覺得生個閨女更好的人啊!所以說,這到是不是詛咒,是真誠的一種祝願!

陳大娘磨牙,這小癟犢子在家裡嗶嗶也就算了,出門那嘴還沒個把門兒的。

她的眼刀,嗖嗖的飛在陳清風的身上。

「你少給我整那些沒有用的!」

陳清風:「那您呢?您想賭什麼?」

陳大娘才不理他,轉頭兒看向了姜甜甜:「那甜甜呢?你想賭啥?」

姜甜甜趕緊開口:「我覺得是龍鳳胎,一個哥哥一個妹妹。」

女主的標配,最圓滿的情況,就是一對龍鳳胎小兄妹了!姜甜甜覺得,既然蘇小麥是女主,這個機率就是最大的!她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太精明了啊!

嘻嘻!

「娘,您呢?」

兩個女娃和龍鳳胎都已經被選中了,陳大娘只能選擇兩個男娃。

當然,她心裡是更希望是兩個男娃的,誰家不喜歡男孩子啊!有幾個陳清風那不靠譜的狗東西!不過直接說出自己想要兩個男娃,孕婦的壓力總是太大,陳大娘也做過人家兒媳,是曉得這種感覺的。

不過現在正好,現在這個情況,她說了也像是順其自然。

「都被你們說了,我就選擇兩個男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