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東北就是這樣,冬天到了,一場雪接著一場雪。

除了姜甜甜這樣不習慣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的,其他人倒是完全不影響的,有事兒倒是不妨著出來。偶爾也是有人來陳家串門的,不過倒是真的不多。畢竟,能在家裡搓草繩,誰要出門呢!多耽誤賺錢啊。

姜甜甜從茅房出來,正往屋裡走呢,就聽到門口有推門的動靜。

她側眸一看,嗷了一聲叫了出來。

姜甜甜的叫聲賊響,陳清風瞬間就從屋裡竄了出來,連鞋都沒穿,就這麼踩在雪裡,一把姜甜甜拉在了身後:「怎麼了!」

陳家人匆匆從屋裡出來,只是剛一出來,都愣住了。

姜甜甜:「這個人要闖進來。」

就算村裡人串門,也沒得這麼直接推門進來的。大多都要高聲打個招呼,這位包的嚴嚴實實,揹著大行囊過來推門,看起來太奇怪了。

一身厚棉襖的男人巴拉開臉上的大圍巾,又摘下皮帽子,露齒一笑:「小弟。」

陳清風直接就跑過去,攬住了眼前的男人,使勁兒拍了兩下:「五哥,你回來了。」

話音剛落,整個人就被一把拉開,蘇小麥迅速的撲到了陳清北的懷裡,死死的抱住了他:「清北。」

快二十年了,他們兩個人,已經快二十年沒有見過了。

蘇小麥僅僅的抱著陳清北不撒手,別看她平時忙忙碌碌的從不提陳清北,但其實,忙碌未嘗不是希望自己不要閒下來,不要有那麼多的時間思念。

「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蘇小麥抱著陳清北不撒手,陳大娘都擠不上去。

她緩和一下,說:「快去大隊叫你爹回來。」

陳二哥嗖嗖的跑出門,趕緊往大隊部去。

「趕緊進來,大家都趕緊進來。」陳大娘紅了眼眶,盯著五兒子不放,他們一年,才僅僅能見一次而已。上一次見面還是去年過年呢。

「娘!我回來了!」陳清北伸手抱住老孃。

陳大娘眼睛更紅:「好好好,回來好,快,趕緊屋裡暖和。」

一行人很快的轉到屋裡,姜甜甜看到陳清風連鞋子都沒穿,襪子的全都溼了,趕緊說:「小風哥哥,我給你弄點熱水泡個腳暖和一下。」

陳清風含笑:「我沒事。」

不過話雖如此,倒是自己主動:「我自己來,你上裡屋去。」

姜甜甜淺淺的笑,隨後看向了陳清北。只是這一看,就覺得,小說果然是騙人的。但凡是小說裡,特別是年代文,男主是軍人的型別。大多都是什麼氣質硬朗、眼神銳利,堅毅不拔,稜角分明。

大多,都用這樣的形容詞兒。

但是,這些詞兒,跟現在的陳清北真是挨不上邊,一點都挨不上。

陳清北很秀氣,高瘦,皮膚黝黑,但是長相卻是秀氣的。除了膚色差的遠,只說長相,他跟陳清風站在一起,不用多說,旁人都會覺得這兩個人是兄弟。

姜甜甜的視線又掃向了陳家幾個兄弟。

二三四五六,他們五個兄弟,原本看著,其實不怎麼像的,但是這次站在一起,卻又讓人很肯定,他們真的是兄弟。怎麼講呢,你要說陳二哥和陳清風是兄弟,大家都得在心裡打個滑兒,這真是沒啥地方相似啊。

可是,仔細看就曉得,如果說,陳二哥是五分,那麼陳三哥就是六分,陳四哥是七分……依次類推。骨相差的不大,不過,一個孩子比一個孩子長得好。陳三哥在陳二哥的基礎上多了幾分柔和,陳四哥又在陳三哥的基礎上多了幾分清秀。陳五哥……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情況。

陳清風這裡可以說是老陳家的一個顏值巔峰了。

「你看什麼呢?」陳清風進門就看到姜甜甜大眼睛嘰裡咕嚕的轉,他好奇的湊到她的耳邊,說了句話。

姜甜甜被他嚇了一跳,順手就捏陳清風的臉,陳清風笑著躲開:「小笨蛋,捏不著。」

姜甜甜氣鼓鼓:「你很煩。」

陳清風樂呵呵的:「那你咬我啊。」

陳大娘忍無可忍回頭:「你倆給我注意點。」

這個話,她一天都要說三遍,真是受不了他們的膩歪了!別的小夫妻,也沒這樣啊!他們家可是經歷過無數次婚事的人,但是如同這兩個這樣的,真是沒有。

不過……他家老兒子是個啥德行,他們也曉得的。

陳清北這個時候又把視線放在捲毛小姑娘身上,他看看她,又看小六子,笑了出來:「這是弟妹吧?」

陳大娘:「他們結婚的時候你沒回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甜丫頭,這是你五哥;小五子,這是小六子的媳婦兒甜甜。」

雙方趕緊打了招呼。

陳清北笑:「小六兒和他的媳婦兒很相配。」

這話引來了全家的共鳴,紛紛點頭,十分心有慼慼焉。

真的特別相配,拍馬屁的水平都如出一轍;幹活兒不行也是如出一轍,真相配,沒毛病。

姜甜甜看陳清北穿這麼厚實,好奇的問:「五哥是在哪裡當兵啊?」

看著裝備比他們還齊全呢。

陳清北笑:「我在大興安嶺那邊山區,距離咱們省不算遠。」

這遠不遠的,要分怎麼說,跟其他北方地區或者南方來比,那肯定是不遠的。但實際上,他們這也不近的。

關於自己工作上的事兒,陳清北一般都是不怎麼說的,雖然他的部隊不是保密級別高的,但是多少也還是注意點更好。他立刻說:「我這次回來給你們帶了好些東西。」

他趕緊去翻自己的行李:「我還帶了狍子肉,今晚做一點吧。」

一聽到有肉,幾個站在邊邊角角的小娃都驚撥出來,高興的神情溢於言表。

沒有什麼,比吃肉更加喜悅的。

「哥,你今年回來的挺早啊!你休息多少天?」

去年都是臘月二十九晚上才到家,今年這才臘月二十三呢。陳清風心裡高興,但是又擔心哥哥回來的早,走的也早。

陳清北:「我們還是跟往年一樣,十五天假。不過我有一個戰友家裡出事兒沒人了,也就不回家了。他把假期讓給了我。我這就有三十天假期了。我在路上耽誤了快三天。正月二十一回去報道就行,我打算十九出發。」

這麼多假期,不管是陳大娘還是蘇小麥,都驚喜極了。

這對蘇小麥來說,又是跟前世不一樣的地方,她也不顧及旁的了,拉著陳清北的手不撒開。這在陳家原來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這樣拉著手像是什麼話。

但是這幾個月被姜甜甜和陳清風薰陶的,大家竟然覺得都理所當然了。

只能說,習慣成自然啊。

陳清北把放在背包裡的一大塊狍子肉拿出來,仔細看一看,這足有半隻了。

陳清北得意:「我們那邊,這個是很多的。怎麼樣?不錯吧?」

隨後又拿了一包糖出來,看向了幾個小不點:「想不想吃糖?」

小娃們趕緊大聲:「想吃。」

陳清北拆開包裝,抓了一把就遞給了孩子們,隨後要抓,陳大娘一把拉住,奪了過去:「吃那麼多幹啥,留著慢慢吃。這東西還有吃夠的時候?」

陳清北大概也是習慣老孃的性格了,笑了出來。

他又拿出了幾包點心:「娘,這是我買的,您收著。」

陳大娘瞪他,問:「你的工資不是都郵回來了嗎?一個月就留那麼一點點,自己留著花唄?咋還給家裡買東西?」

陳清北樂呵呵的,解釋說:「我那邊也沒有什麼可買的東西。」

還有完成任務,給了一點獎勵。不過這個,陳清北沒有說,不是要瞞著家裡人攢私房錢,而是那些有點危險的事兒,他不好回家說的。別看他娘咋咋呼呼,但實際上沒啥心眼兒,不會想到。但是他爹那人卻是個精明的,如果真說了,保準瞞不過去。他也不想家裡人跟著擔心的,索性就不說。

「你說說你怎麼就這麼亂花錢,買這麼些都是都得十幾塊了吧?家裡什麼都有啊。」

陳清北:「娘,這些都是應該的。」

他又笑了出來,回家總是喜悅的:「我這麼長時間不回來,總是該孝敬孝敬你們二老。」

陳清北吸了吸鼻子,問:「家裡什麼味道?這麼香。」

蘇小麥立刻叫:「哎呀,我還蒸了蛋糕。」

好在哦,發現及時,要是真的不及時讓這鍋蛋糕泡湯,陳大娘大概會打人的。這可是實實在在的金貴糧食啊。

蘇小麥蒸了蛋糕,家裡的人都曉得這裡面放了多少金貴的東西,眼巴巴的看著。

陳大娘冷漠:「這麼貴的東西,也是你們吃得起的?都給我散開。」

蘇小麥一抬頭就看到孩子們饞的流口水的樣兒,她笑著說:「一人嘗一點吧,咱自家人做了,自家人還沒嘗過,哪裡像話。」

陳大娘白她:「就你好心。」

不過倒是沒有拒絕,只是,她說:「我來切。」

陳大娘不是不疼孩子,只不過他們是什麼人家呢!這種東西,嘗一嘗就不錯了,真要吃,吃多少是個夠?所以她切得很細緻,又看家裡大大小小眼睛都黏在蛋糕上,她嘆息一聲,手指頭那麼粗,切了二十多片,正好一人一片。就這,廢了好幾塊蛋糕呢。

「一人嘗一片。」

「我們也有份?」陳四哥高興的問了出來,不過很快的,就知道問這個多餘,在老孃的白眼球裡很快的下手。

陳清北一口吃下,詫異的說:「味道真好,娘您啥時候學的做這個?」

陳大娘幽幽:「你媳婦兒做的。」

陳清北笑了出來:「媳婦兒你真的好能幹。」

蘇小麥眼裡帶著十分的喜悅。雖說陳清北迴來了,但是蛋糕既然做了就不好等,蘇小麥把第一鍋兒出來之後,又開始忙碌第二鍋兒。陳清北眼看媳婦兒忙裡忙外,索性進屋上了炕。

一年不見,家裡人好像都起了大變化。

倒不是說外貌有什麼變化,而是精神面貌,好像比去年好了不少。

陳清北:「來,哥幾個上來坐會兒。」

「你爹咋還不回來。」

陳二哥叫了老爹之後自己就跑回來了,陳會計正好趕上知青點有事兒,去那邊了,說是等一下再回。

聽到知青點,姜甜甜的耳朵動了動,想到了遲曉紅。

陳清北曾經救過遲曉紅,正是這次陳清北迴來探親過年,遲曉紅才認出了他。並且深深的就纏上了他,極其針對蘇小麥。

姜甜甜抿抿嘴,覺得麥姐對她這麼好,她怎麼著也得給麥姐掃除一點障礙。

雖然,社會我麥姐可能根本不需要,但是姜甜甜覺得,不管需不需要,她得表明自己站隊的態度。畢竟,吃人家的嘴短呢。她不僅給自己做蛋糕,偷偷烤玉米的時候,也沒有落下她哦。

不過,想到當初大暴雨麥姐還能抓緊機會去薅了一些玉米棒子回來,姜甜甜就要感慨一句這位真是女戰士。

人家對她好,她也得投桃報李哦。

「知青點又出什麼事兒了嗎?」姜甜甜脆生生的問了出來。

陳二哥:「我過去的時候,大隊長、爹還有楊桂花正要一起過去。挺著急的,不知道為啥。」

姜甜甜很肯定的語氣:「他們肯定又惹事兒了。」

提到知青點,都不用姜甜甜多說,立刻就有人配合她了。

陳二嫂冷笑一聲,說:「他們真是就遇到咱們大隊這些人了,都是心腸好,沒得什麼亂七八糟的心思。要是擱在一般的大隊,早就對他們不客氣了!一個個的沒有避暑,都是些惹是生非的攪家精。」

對於說別人壞話這件事兒,陳三嫂也是很喜歡的啊。

她說:「我聽說,老牛嬸最近又去鬧了一次,還打了那個田知青一個嘴巴子呢。」

「田知青原來也不是這樣人啊,這都是怎麼了。」

姜甜甜適時的插話:「她們跟遲曉紅學的呀。」

其他幾個人心有慼慼焉的點頭。

陳清北眼看自家幾個哥哥都點頭了,問:「這個遲曉紅是誰啊?」

可不要覺得只有女人愛八卦啊,真的八卦起來,男人也是不遑多讓的。沒一會兒的功夫,陳家幾個兄弟就把遲曉紅來了之後的事兒講了個詳詳細細。

陳二哥最後總結:「村裡有六七個小子都給遲曉紅幹了活兒,她今年的工分特別高。不僅換了糧食,還換了錢。不過,村裡好幾家因為幫她幹活兒,自家都沒咋幹,工分變少了很多。往年還好,今年這個情況,肯定是要難一點了。這女人要是不賢惠,沒進門就能給攪得雞犬不寧啊。」

「嗤。」陳清風冷笑出來,說:「這事兒也不能都怪人家女人!遲曉紅擺明了養魚塘呢!他們心裡不清楚嗎?一個個的自己起了色心,願意往上湊,願意互相攀比著給遲曉紅幹活兒。那還能怨著別人?現在想起來自己虧了,那幹活兒的時候咋不想?還不是想著,能夠得到遲曉紅的芳心?既然有所圖,就別說的自己多麼無辜了。遲曉紅不是啥好人,他們也不是啥好鳥兒。」

陳家人:「……」

好像,很有道理。

姜甜甜崇拜的看著陳清風,攥著小拳頭抵在下巴上,星星眼:「我小風哥哥果然頭腦清醒有內涵,別人拍馬都比不上。」

陳清風得意的笑,說:「崇拜我吧?」

姜甜甜點頭:「超級崇拜你,怎麼辦呀?我更喜歡你了啊!」

「喜歡我,使勁兒喜歡我,嘿嘿。」

陳家人:「……」

陳大娘再次出手:「你們給我注意點。」

這句話,現在是陳大娘的口頭禪,不過她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對這兩個傢伙視而不見的。

「咚咚咚!」沉悶的敲鑼聲響起,陳大娘:「這是咋了?」

陳四嫂:「我去看看。」

她很快的跑出門,不過倒是沒有耽擱太久,又去而復返:「娘,出、出事兒了!」

陳四嫂大嗓門:「知青點的遲曉紅知青失蹤了,大隊現在敲鑼,呼籲各家的老少爺們出來找人呢。」

陳大娘:「啥?失蹤?」

她震驚:「好端端的咋還能失蹤?」

陳四嫂:「說是遲曉紅知青和田知青鬧矛盾,兩個人吵了起來。遲曉紅打了田知青,田知青前天才被牛嬸子揍了一個耳光,這又被遲曉紅打了,就一下子受了刺激發瘋的給遲曉紅按在地上揍。遲曉紅掙脫都掙脫不開。其他人也不敢拉架。然後遲曉紅好不容易掀開了田知青,就跑了出去。這是今早的事兒了,到現在遲曉紅還沒回去,她又沒穿什麼厚衣服。所以知青點就怕了。擔心出事兒。」

別看陳四嫂才出去一會兒,已經打聽的很清楚了:「聽說他們開始還不想說實話呢!被大隊長和咱爹嚇唬了一下,才說了實情。大隊長怕知青出事兒惹來麻煩,所以趕緊張羅人找了。」

陳大娘:「這真是個掃把星。」

大過年的,還要去找人,今天可是小年兒呢。

不過,她也曉得人命關天,她說:「行了,大家都趕緊去找人吧,總不能讓人沒了。」

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