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姜甜甜捧著手裡的肉包子:「……」

陳清風:「……」

蘇小麥:「……」

幾眼懵逼。

陳清風:「五嫂,您該不會是盯我的梢兒吧?」

蘇小麥瞪大了眼:「不,我不是我沒有!」

她是閒的沒事兒幹了嗎?去盯著小叔子?再說,這話傳出去,還能聽嗎?

她正要解釋,就聽姜甜甜說:「小風哥哥,你別胡說。五嫂你快進來。」

蘇小麥有點尷尬,她很想放下東西就走,但是姜甜甜卻一把拉住她,將她拽進了屋裡。蘇小麥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破舊竹簍子,不是那種大的,反而只有男人兩個拳頭大小。

姜甜甜不經意一掃,瞬間整個人頭皮發麻,幾乎要炸開。

她快速的後退一步,指著她的小竹簍,結結巴巴:「你你你,你怎麼帶這個來!」

一團團,蠕動的蚯蚓,看著就覺得整個人都反胃。

本來蚯蚓就不是什麼可愛的東西,這樣一大團,密密麻麻。更是讓人覺得受不了。

姜甜甜覺得,她也不是完全不能吃苦,膽子小到不得了。可是,這東西簡直容易讓人一秒變成密集恐懼症患者。那股子不適應,是從毛孔裡散發出來的。

姜甜甜盯著蘇小麥,動也不動。

蘇小麥沒想到她害怕,愣了一下,不過也解釋說:「這是娘讓我幫你挖來餵雞的。」

姜甜甜:「嚶嚶。」

她看都不想看,頭皮發麻,汗毛樹立!

不可以,她真的不可以!

陳清風:「謝謝五嫂,你放這兒吧,等一下我去餵雞。」

他上前輕輕的攬了攬姜甜甜的肩膀,說:「不要怕呀。有我呢。」

姜甜甜:「……」

她輕輕的靠著陳清風,說:「我、我不怕的!」

陳清風:「嗯,你不怕。你超大膽!」

姜甜甜抬頭,陳清風揉揉她的頭,說:「你只是不喜歡它。」

姜甜甜再次點頭。

蘇小麥看著兩個人的樣子,默默的轉身出門餵雞,她不想留下繼續吃狗糧。

「五嫂。」

姜甜甜突然叫住蘇小麥,蘇小麥回頭:「有事?」

雖然住在姜甜甜家,但是蘇小麥只是晚上過來睡覺,話也不多的。所以她跟姜甜甜也不算是很熟悉。其他幾個妯娌,她有上輩子的經驗,還是比較曉得的。但是她的上輩子,根本沒有姜甜甜這個人。

所以,可以說她跟姜甜甜是最陌生的。

姜甜甜將自己手裡的包子掰開,分給蘇小麥一半,說:「給你。」

蘇小麥一愣,呆呆的看著姜甜甜。

好半響,她說:「我不會出去說的。」

姜甜甜認真:「我不是怕你出去說。只不過,見面分一半。你都看見了,我怎麼好意思再吃獨食?再說,我也不白給你。」

蘇小麥安靜的看著她,就聽姜甜甜說:「這可是縣裡賣的肉包子哦,你好好嘗一嘗,學一學人家的手藝。等過年的時候,家裡做大肉包,你就可以動手啦。到時候,我要多吃一個哦。」

蘇小麥很沉默。

姜甜甜:「給你啦!」

她又揚了一下手上的半個肉包子,蘇小麥掃了一眼,終於伸手,將肉包子接了過去,她低聲說:「好。」

姜甜甜俏生生的笑了出來,說:「那說定了哦!」

蘇小麥低頭看著自己的肉包子,輕輕咬了一口,即便不是新鮮做的,肉包子還是散發了很濃的香味兒,縣裡做的肉包子很簡單,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若說好吃,蘇小麥自信可以做的更好吃。

當年她出門在外,拿著一張假的介紹信,東躲西藏。在這個年代,沒有介紹信是什麼也幹不成的,她覺得自己都要走到絕路了。好在,被一對老夫妻收留了。

老夫妻在山城開了一家小飯館,這個年頭兒,敢幹這個都是背後有門兒的。所以他們也就留下了蘇小麥。蘇小麥不要錢,管吃管住,在那家隱蔽的小飯館兒幹了七年。聽說老爺子祖上就是幹這個的,手藝十分了得。雖然他在這方面處處防備蘇小麥,不讓她沾染一點廚房的事兒,但是日久天長的,她還是偷學了一手的手藝。

雖然山城從來都是偏辣,但是包子倒不是的。

蘇小麥有自信,自己可以做的更好的。

思考的功夫,她就將手裡的半個包子吃掉了,再一看陳小六與姜甜甜兩個人,兩個人你一口呀我一口,我一口呀你一口。吃的十分津津有味兒。不僅如此,還帶著一點點,搞物件的小甜蜜。

蘇小麥和陳清北已經算是保持郎有情妾有意了,可是也沒有他們這個勁兒。只讓人看著就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蘇小麥默默的轉身,出門餵雞。

蘇小麥很快的離開,陳清風小聲:「你好像對我五嫂很好。」

姜甜甜:「抱大腿呀。」

她語重心長:「抱大腿拍馬屁這種事兒,就要在人家落魄的時候做,這樣才有雪中送炭的情誼;等到她牛逼起來,你再做,那就只能是錦上添花了。不管什麼時候,雪中送炭都是好過錦上添花的。」

陳清風:「你就是認準了,我五嫂會比較厲害?」

姜甜甜果斷點頭:「我不會看錯噠!」

陳清風想一想,如果說原來五嫂比較軟弱,那麼現在可真不是那樣了。不說旁的,就說五嫂悄無聲息給蘇家來的那一手兒,就很不簡單了!

他點頭:「你說的有點道理。」

兩個人討論的時候也沒有想到,這一天竟然來的這樣快。

蘇小麥是很典型的外柔內剛,比別人多活二十多年,總歸不會在她的性格里留下痕跡,而且,當年那個時期的小飯館兒,能來的起的,大部分都是有些「能力」的人。

見識的多了,自然也就慢慢的培養起來。

蘇小麥吃了姜甜甜的包子,越發的肯定如果自己來做,一定是更好的。她現在就琢磨,她是不是,也可以儘快的做起小買賣?按理說,她該是在觀察一段時間。但是蘇小麥又知道,她必須緊迫起來。

所有人都可以不緊迫,她不可以。

因為,別人都不知道,今年秋天會因為一場大暴雨而欠收,最後收上來的糧食,只有三分之二。讓人十分傷心。當然,如果說今年這個大暴雨的欠收只是開端,那麼明年會更差。上一輩子,她過完年就離開了豐收大隊去了陳清北那邊。可是她知曉陳清北和家裡的聯絡,也曉得,明年會幹旱,又是很不好的一年。雖說沒聽說誰家餓死了,論艱難和三年自然災害沒得比。但也還是困難的不行,日子過得很苦。農民都是靠天吃飯,天不好,就是要人命了。

陳家這樣的家境都是如此,更不要說旁的了。

蘇小麥沉默的想了一會兒,主動湊到了陳大娘身邊,陳大娘今天可是喜氣洋洋的,整個人都透著喜慶勁兒。滿是快活。

她一大早含著糖,已經從南走到北,從北走到南了。

現在整個豐收大隊都曉得,她那個還沒過門的小兒媳是多麼的乖巧多麼的懂事兒。這真是嫉妒的一干當婆婆的恨不能用白眼球兒剜死自家的兒媳。

糖雖然金貴的很,但是大家又覺得,其實陳婆子說的對啊。

一塊糖,在金貴也才一分錢。

除非是苛待兒媳婦兒到死的那種惡毒老太太,但凡有點心,總是能夠攢成的。每年雨季攢點蘑菇送到公社的副食品收購站,都能賣個毛八分了。

所以,各家婆婆都很氣憤都很惱火。

而陳大娘在收穫了一圈羨慕與嫉妒之後,覺得自己幹活兒都比以前還有勁兒了。

這心情,就是一個字兒——爽。

蘇小麥,她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陳大娘看她過來,問:「給蚯蚓送過去了?」

陳大娘和她男人可不一樣,她男人是一心一意為人民服務。她倒是覺得,小兒子說的有點道理。雖說,偷懶的太多確實不好。但是,適當的小偷懶,乾點兒自己的事兒,也是應該的。

畢竟也沒得把一腔力氣全都用在這上面吧?

你不偷懶,人家別人還偷懶的。

但是幾個傻兒子就是跟他爹學的,老實肯幹。真是愁死個人,她的幾個孩子啊,就她大閨女像她,有腦子又聰明。剩下幾個兒子,嘖嘖,要麼就太老實,要麼就太鬼精。

真是愁人!

「娘,我有點事兒,想跟你說。」蘇小麥壓低了聲音。

陳大娘掃了她一眼,還沒說話,就聽到哨聲響起,這是中午結束了。蘇小麥跟陳大娘兩個人一起往家走。前天才下過雨,這兩天正是蘑菇最好的時候。

她的三個嫂子都請了假,去山上撿蘑菇了。

當然,也不獨獨是他們家這樣,村裡人口多勞動力多的人家,好些個都這麼幹。不過也幸好三個嫂子不在,倒是讓蘇小麥可以和陳大娘說點悄悄話。

蘇小麥:「娘,我想去城裡賣包子。」

陳大娘一下子蹦了起來:「啥!!!」

她真是生生被蘇小麥的開門見山嚇到了。不可置信的看著蘇小麥。

而其他人看到陳大娘這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兒,豎起了耳朵。

不過陳大娘可不給別人偷聽的機會,立刻拉著蘇小麥,快走了幾步,她低聲罵:「你又在作什麼!好端端的胡說什麼,你不曉得,投機倒把是要去蹲籬笆的嗎?我看你是瘋了!」

蘇小麥:「娘,我是為了家裡好的。我就一個人,連個孩子都沒有,能吃多少?就算是真的賣了錢,也不是我自己花的。我想去賣東西,也不是為了我自己的。」

她輕聲細語:「我就是覺得,咱們只種糧食,只守著這些,那將來可怎麼辦啊!將來我跟清北有了孩子。將來小六夫妻結了婚,總也是要有孩子的。咱家人越來越多,每年的糧食是有限的,咱們怎麼苦一點都沒關係,但是不能苦著孩子吧?雖然我現在還沒有孩子,但是我先頭兒傷了身體,一旦懷孕,不定就要養著。那個時候家裡又缺了勞動力,不是更艱難嗎?再說如果我那個時候真的不能上工,幾個嫂子怎麼想?清北還要過年才能回來。他這次回來,我是卯著勁兒想要懷上的。所以我就想著,趁著大半年,多攢點錢,咱們換了糧食藏在家裡。就算是我真的有了不上工,您也能為我做主。」

蘇小麥說的話,也不是忽悠陳大娘,她是真的這麼想。

雖說,不僅僅是這樣,但是她曉得婆婆的為人,知道怎麼說才更容易勸說陳大娘。

「娘,我曉得我跟幾個嫂子不能比,正是因為不能比,我才想做的更好,我知道您擔心這事兒牽連到我爹,或者是清北。但是您仔細想想隔壁楊柳大隊的事兒。只要成分好,他們沒有捉賊拿贓,就不能咬死了我們是投機倒把。而我想賣的是什麼?是包子!如果真的萬不得已,我直接吃了,他們上哪兒去找啊!證據都沒有,憑啥說我是投機倒把?您說對吧?」

事情當然不是這樣,但是不妨礙蘇小麥這樣說服婆婆。

陳大娘沉默下來,好半響,她說:「這事兒,等我跟你爹商量商量。」

沒有直接拒絕,就是有門兒。

不得不說,蘇小麥的話是說到陳大娘的心裡了。

蘇小麥再接再厲:「如果確定下來要幹這個,娘,就在您屋裡地下挖一個大點的地窖。咱們賺了錢,直接換成糧食,藏在地窖裡。沒什麼比糧食更實在。」

陳大娘點頭,瞅他一眼:「你嫁過來快兩年,就這話說的最有道理。」

蘇小麥:「……」

她原來一直都很怕這個婆婆,覺得她賊兇。雖說她重生了,雖說也知道她不是個壞人,但是卻還是親近不來。有些隔閡,是一直都在的。可是從姜甜甜身上,她突然就發現,自己婆婆沒有那麼難相處。

甚至可以說,有點好哄。

還真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想到自己前世的忐忑,一時間,她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好像,自己更蠢一些!

她認真:「娘,今天中午幾個嫂子都不回來吃飯,我給您露一手兒,讓您試試我的手藝,看看能不能換錢。」

陳大娘彆彆扭扭:「這事兒還沒定,我得跟你爹商量。」

蘇小麥:「我曉得的。」

陳大娘:「叫你弟妹來家裡一起吃。」

蘇小麥:「哎!」

頓了一下,她說:「娘,我覺得……要不,咱們讓她跟咱家一起吃吧?」

蘇小麥也曉得糧食的重要,她說:「咱們問問她,如果她願意就把糧食拿過來,這樣她也省了事兒,也省了柴火,不用多撿草。如果她不願意,那就當我沒說,您看成嗎?」

陳大娘抿抿嘴,有點糾結。

「我就是覺得,她一個人吃的也不多,還要做三頓飯,實在是太麻煩了。真是不怎麼有必要的。再說,咱們也沒有誰佔誰便宜的說法,她一個小姑娘吃的不多。咱們也不要她很多糧食啊。」

蘇小麥心裡明白,姜甜甜是一定願意的。

她可是看的明白呢,小姑娘懶洋洋的不愛做飯!

現在就是,還得勸她婆婆。

不過倒是沒想,陳大娘竟然沒有猶豫太久,她點頭:「成吧,你問問她。」

蘇小麥:「哎。」

姜甜甜,姜甜甜當然是願意的呀。

她不願意,才是一個傻蛋呢!姜甜甜吃夠了每天無休止的烤地瓜,她要吃飯!她要吃熱乎乎的飯菜!

姜甜甜:「五嫂,你人真好!我就知道,你就是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視線的餘光瞄到陳大娘走在門口偷瞄過來的表情,她立刻繼續說:「五嫂,我宣佈,你是咱們豐收大隊第二美!」

蘇小麥正在做飯,她條件反射的接了一句,說:「第二?那第一是誰?該不會是你自己吧?」

她調侃了一句。

姜甜甜立刻義正言辭:「當然不是,我排在第三!第一必須是我們最最可愛,最最溫柔,最最善良,最最聰明,最最好看的大娘呀。」

蘇小麥:「……」

陳大娘愣住,隨後就是野菊花笑容。

姜甜甜:「大娘真的是咱們豐收大隊最好的人,大叔真是太幸運了,能找到大娘這麼人好看,性格又好的人。雖然沒有見過年輕時候的大娘,但是我知道,她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咱們公社一枝花!」

蘇小麥:「……」

姜甜甜:「我這可是有理有據的哦,我覺得,陳大叔長得也就普普通通呀。但是你看我小風哥哥,他長得多好啊!咱們大隊,沒有人比他更帥!我就覺得,就算是全公社,全縣,他也能排第一!而且,大姐和幾個哥哥也不差啊!我覺得哦,他們都肯定是像娘!肯定是的!」

蘇小麥:「……」

姜甜甜:「再說,大姐和小風哥哥讀書都那麼好,還能完全是靠勤奮嗎?看我小哥哥的人就知道他不勤奮。一定是遺傳!是大娘的聰明,遺傳給了我小哥哥。」

蘇小麥:「……」

姜甜甜覺得,女主真是話太少了。拍馬屁都不會咧!

既然這樣,她就幫幫忙吧。

「五嫂,五哥是什麼樣兒啊!是不是特別英勇威武?我知道的,當兵的人一定是這樣。大叔文縐縐的,肯定不是像大叔,我覺得,幹練果斷,英勇威武這個好品質也是像大娘。」

蘇小麥:「……」

姜甜甜捧著下巴,說:「大叔怎麼這麼幸運啊!能娶到公社一枝花。」

蘇小麥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深深的看了姜甜甜一眼,終於明白自己和姜甜甜的差距在哪裡了,她以為,自己剛才已經是拍馬屁了。

但是原來,真是小巫見大巫。

不過,這麼流於表面的吹噓,真的好嗎?

「哎呀,所以老天爺從來都不公平呀,給了一些人好看的臉蛋兒,還給了她聰明的腦子,優秀的品質,幸福美滿的家庭和孝順懂事兒的兒孫。有的人,就是普普通通。」

她點點自己的鼻子,說:「我就好普通。」

蘇小麥:「……」

不,你一點也不普通!

她默默的偷瞄一眼婆婆,就見婆婆笑的都合不攏嘴了,一張臉春光燦爛!看著姜甜甜的眼神兒,比看親兒子親閨女還親!

蘇小麥:「……」

哦,這麼吹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