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甜甜此時也沒跑多遠,她停下腳步,大聲叫:「我不認識這個大嬸,她上門就要搶我的房子,還要把我抓走!」
王嬸子認得面前的女人,直接呸了一聲,說:「姜老死媳婦兒,你算是哪根蔥,跑到人家家裡撒野?」
「這是我們的家事,姜甜甜是我的侄女……」
「才不是,我爹說過,我們家已經沒有別人了!所有人親戚都死絕了!我根本不認識她!!!」姜甜甜超大聲:「誰知道你是哪裡冒出來的噁心玩意兒?不要臉!」
「你這小賤人!」中年婦女沒想到會捱了姜甜甜的罵,上來就要抓人。
王大娘一使眼色,她的兩個兒子立刻頂在了前面:「你想幹什麼!」
中午的時候,家家戶戶是都有人的,很快的,就有人出來了。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有眼力見兒,竟然去陳家通風報信。就看陳家一家人,風風火火的就提著木棒子扁擔頭,氣勢洶洶的衝了過來。
姜甜甜委屈巴巴的:「大娘,她上來就要把我抓走,還說房子必須給她!」
一聽這話,陳大娘一秒怒髮衝冠!
欺負她的兒媳婦,搶他的房子?
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她可不像是王家人,王家人其實沒想動手,不過就是護著姜甜甜而已。但是陳大娘可不是了!她嗷了一聲,就直接衝了上去,一把就將中年婦女撞倒,隨後照著她的臉左右開弓,陳家幾個兒媳,也飛快的衝上去,就連看著柔柔弱弱的蘇小麥,揍人都是毫不留情的。
剛才還兇巴巴的中年婦女此時發出殺豬一樣的叫聲。
大概是姜家人也都在留意著這邊兒,沒多時就趕來了。只不過,人剛到,還沒說話,陳大娘一聲令下,幾個兒媳立刻又衝了過去,直接拽過老薑婆子,噼裡啪啦就是一通「九陰白骨爪」。嘴上更是停不下來:「我就知道你們老薑家沒安好心,想欺負我兒媳婦兒,也不看看我是什麼人。」
別看陳大娘見天兒的追趕陳清風的,看起來兇巴巴。但是要說真正和人打架,其實真的也不多的!
大家都覺得鄉下人,都是潑婦,雖然潑是潑了點,但是要說打架,其實也不多。真當打壞了不用賠錢啊!所以陳大娘也真不算是一個會動手兒的人。
但是,誰沒有點逆鱗呢!
像是陳大娘,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姜甜甜這個小兒媳。
有了這個小兒媳,就意味著她小兒子脫離了單身,她還有了一個房子!雖然姜甜甜家的房子不算大,但是怎麼也是正八經兒的兩間房了!
這麼兩間房,蓋起來亂七八糟也得二百塊了!
再說,這是錢的事兒嗎?也不是的!
二百塊錢和一間價值二百塊的房子,意義完全不同。
蓋房子不僅要花錢,要要訂磚頭,還要訂木頭,需要的可不少呢,這些又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有。更不是馬馬虎虎就能蓋起來的。這麼一想,陳大娘更是氣,她可不管姜家來的都有誰,簡直是人形機器,無差別瘋狂攻擊!
陳大娘再能打,也是個女人,姜甜甜還沒結婚,尚且可以不上去幫忙,但是其他幾個不幫忙,就不妥當了。
再說,陳二嫂和陳四嫂都是用了心要幫忙的!
必須幫忙啊!
這房子,可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而蘇小麥也是真心,她記得,上一輩子最關鍵的時刻,陳大娘縱然埋怨她,還是給了她五十塊錢讓她逃走。那個時候,陳家已經不容易了。所以不管陳大娘怎麼兇,蘇小麥都記得她的好。
患難總是見人心的。
正因此,幾個女人倒是氣勢洶洶,愣是給姜家一干人等揍得哭爹喊媽!等大隊長過來的時候,老薑家的人都被揍得像是拔了毛的山雞,姜甜甜一看大隊長來了,就知道這是她的帕。
雖然打架是真的不行,但是她會裝啊。大隊長還沒走到,姜甜甜小可憐就開始哭:「嗚嗚!大隊長,嗚嗚,我根本不認識他們,他們就上門搶房子。嗚嗚嗚,她還要抓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要把我賣掉,我根本不認識她!我要去公社,我要去公社告狀。要把這些壞人都抓起來!」
她大眼淚吧嗒吧嗒的,哭的肩膀顫抖:「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啊!他們還冒充我的親戚!我爹都說了,我所有的親戚都死絕了!他們還想騙我!嗚嗚嗚!」
姜甜甜伸手掩住了臉,委屈的不要不要的,小嘴兒卻沒停:「如果不是王嬸子和我大娘過來,我就要被人賣掉了!嗚嗚嗚,壞人好多!」
陳清風雖然看出她是裝的,但是還是心疼,他趕緊過去,搭住她的肩膀,說:「甜甜不哭呀,你還有我們呢!誰敢欺負你,就是跟我們陳家過不起,賣你?我看誰敢!都是什麼年月了還想賣人!我看他們就是舊社會的習氣。」
姜甜甜還哭:「我好怕,小風哥哥,我好怕他們哦!那個女人要殺人一樣!超級兇的,嗚嗚嗚!我看他們根本就沒有王法的!我爹說的對,有些人心腸毒辣起來,真是能要人命的!我這麼柔弱一個小姑娘,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們就把我害死了。我怎麼辦呀?」
陳清風似乎真是氣的很了,雖然剛才沒有動手,但是現在卻提著棒子,上前就照著姜家的人揮:「我讓你們欺負讓人,我讓你們欺負甜甜!我……」
「拉住,快個人拉住!」
大隊長趕緊叫人,李向陽這個管治安的可不能不管,他趕緊上前把陳清風抱住,拖開:「小六,你冷靜點!」
陳清風氣惱:「他們家太欺負人了!」
這時老薑家也哭喊起來,只不過大隊長一聲呵斥,叫:「給我閉嘴!你們家有什麼臉面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鬼心腸,想欺負人家小姑娘?要不要我把當年斷絕關係的文書拿出來?那東西在大隊部還有一份呢!你們一家子狼心狗肺不要臉的東西真是給我們豐收大隊丟盡了人!人家姜甜甜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們是看人家一個孤單的小姑娘好欺負呢!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裡。就算姜甜甜是一個人,也容不得你們欺負,現在是新社會了。你們把你們那些齷蹉骯髒的想法給我丟掉。再讓我知道你們家誰找姜甜甜的麻煩,我就給你們送到公社去接受教育!」
他看一眼陳會計,見他蹙著眉,大隊長繼續說:「我們村子,不是那種看了小姑娘一個人,就恨不能從人家身上喝血的下作地方!從今天起,大家來監督,只要誰在欺負姜甜甜一個小姑娘,我說到做到!本人送到公社接受教育,家裡其他人都給我挑糞開荒去!」
「大隊長,我們……」
「你們都給我滾!少在這裡丟人現眼!!!」
老薑家的人結結實實的捱了一頓揍,還被大隊長噴了一臉,可是這個時候,誰都是怕大隊長的。甚至在有些地方來說,都可以成個上市土皇帝了。
他們大隊還算是比較先進,沒有那樣的事兒。
可是就算這樣,大家也是不敢跟大隊長對著幹,老薑家人互相攙扶著爬起來。都說妯娌之間,最是喜歡彼此較勁兒,老薑家大房二房就是這樣。因為曾經想要退回過繼甜甜爹的事情,兩家更是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二房的婆子王紅花雖然也很不待見姜甜甜,但是看到老大一房吃了虧,真是樂死了。
平時仗著兒子多,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她得意的不行,恨不能多在踩幾腳,只是大隊長在,她倒是忍住了。不過,她趕緊跟上大房的腳步,現在不能說,不代表等一下不能說!
「你幹嘛跟著我們!」
「我也是回家,怎麼就是跟著你們。」王紅花理直氣壯。
姜家人原來想著,姜甜甜一個小姑娘也好拿捏,這才讓老四媳婦兒過去,但是卻沒想到,事情跟想的一點也不一樣。老陳家為了房子,那是要發瘋的。
他們這一次,竟然偷雞不成蝕把米。
「大娘,多虧有你們。」
姜甜甜的聲音傳來,姜家人回頭看向了姜甜甜,正在這時,姜甜甜突然就看向了他們,幾乎是頃刻間,嘴角勾出一抹扭曲又陰沉的笑容,眼神幽幽。
「霧草!」
姜家的大兒子,按理說,也該是姜甜甜的大伯,他生生被姜甜甜這個扭曲的笑容嚇的一個踉蹌,直接給自己老爹撞倒,大家都捱了揍,身子虛,結果一下子就摔成了一串糖葫蘆。
當然,也不是姜老大一個人看見姜甜甜扭曲的笑容,姜家人是都看見了的。
甚至,二房的老婆子王紅花也看到了,她也是嚇了一跳,還沒反應,就被大房那些人直接給帶倒了,握著腳踝嗷嗷叫。不過叫喚歸叫喚,心裡卻一陣陣的發涼。
可以說,姜甜甜這詭異的一笑,真是給老薑家上上下下都差點嚇尿。從此再看姜甜甜,都有心理陰影。就連後來,姜甜甜還等著他們來找茬兒呢。結果卻再也沒看見這些人。
他們是繞著姜甜甜走的!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這樣的插曲,有些心裡有數兒的,都要罵一句「活該」了。
罪魁禍首老薑家人走了,大家也就陸陸續續散了。陳家人倒是把姜甜甜送進了家,姜甜甜輕聲:「謝謝你們。」
陳大娘:「謝什麼謝!都是應該的!我就說,肯定有一些牛鬼神蛇會冒頭兒,沒想到最先冒頭兒的還是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姜老大家。真是咬人的狗不叫,當年輕而易舉的就把兒子送了人。轉頭兒還堅決不肯接回來,這樣狼心狗肺的人,裝的多麼和善都沒用。」
姜甜甜眨巴大眼睛跟著點頭。
陳大娘:「等我跟王婆子商量一下,讓他們多少也幫著你們留意一點,你放心,咱是一家人,我可不能讓人欺負你。」
她認真:「我知道,你們都是大好人。」
她拉住陳清風,說:「我也知道的,我小風哥哥會保護我。」
陳清風心疼:「嚇到你了吧?」
他輕輕的揉了她的頭一下,回頭說:「娘,那啥,您給我一塊錢唄?」
陳大娘:「!!!」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開始要錢!
話題轉的好猝不及防!
陳清風:「我帶甜甜去縣裡轉一圈,散散心,這次的事情,真的嚇壞她了!」
他說的這麼義正言辭,陳大娘短暫的猶豫,看她苦哈哈的小臉兒,咬咬牙:「行!」
她說:「你領她去散散心,甜丫頭別怕,有事兒你就叫人。看大娘不給她撓成土豆絲兒。」
姜甜甜輕聲細語,軟糯糯:「好。」
陳家人沒有在這邊久留,稍微交代了幾句,就大部隊一起離開。不過陳清風倒是沒走,他很理直氣壯:「甜甜受了驚嚇,又沒吃飯,我幫她做點吃的。」
陳大娘十分銳利的眼神兒冷颼颼的瞟向了兒子。
陳清風舉手:「真的,我發誓我真的就是想幫她做點吃的。」
陳大娘動了動嘴角,終於沒有說的更多,只是給他一個「你給我小心」的眼神兒,隨後離開。不過走的時候還在跟蘇小麥叮囑,甜甜聽到她說什麼「要多照顧你弟妹」之類的話。
所有人都離開,陳清風輕輕的攬過她,低聲說:「是不是很怕?」
姜甜甜掃他一眼,說:「你在說什麼鬼話?我怕什麼?早料到有這麼一齣兒呀。」
她只是年紀小,又不是真的傻,從知道她爹那邊還有親戚的時候,她就料到這個房子一定是會給她惹來麻煩的。或早或晚罷了。要不然,她也沒有必要一定要把房子送人的呀。
不過現在,不是正好的嘛。
她用房子換自己想要的東西和安穩,沒毛病,妥!
姜甜甜拍了拍陳清風的肩膀,說:「沒有關係的,我有你娘保駕護航呢。」
陳清風點頭,含笑說:「我媳婦兒果然聰明,真是好配我。」
姜甜甜笑嘻嘻:「那我這麼配你,你去給我做好吃的吧?」
陳清風:「行啊。」
他看了看姜甜甜的糧食,甜甜笑嘻嘻:「熬玉米糊,這是我家最好的糧食了。」
她感慨:「我好久好久沒有吃大米白麵了。」
有點小淒涼。
陳清風:「我們明天去縣裡,就去國營飯店吃好的。」
甜甜嗯了一聲,說:「好的呀。」
「再給你買一點零嘴兒,給你打牙祭。」
「好的好的呀。」
兩個人並肩坐在一起,甜甜看陳清風利落的做飯,揚眉說:「小風哥哥,你真的會呀。」
陳清風:「那是,我當然會啊!我讀高中的時候是住在學校的。我們都是自己帶糧食過去,可以交到食堂,也可以自己準備柴火做。我選擇了後者。」
姜甜甜:「咦?」
陳清風:「我們食堂大師傅做的太難吃了,還剋扣分量。」
姜甜甜恍然大悟:「哦。」
她眼看著陳清風做好了一切,陳清風感慨:「你們家,真是要啥沒啥。」
怪不得,小可憐兒天天吃烤地瓜呢。
村裡有名的大懶蛋子,現在十分有勁頭兒的做飯,他說:「你這麼吃不行的,人不能不吃菜。要不……」
他眨眨眼,看向了甜甜。
姜甜甜:「嗯?」
陳清風:「我申請,從我們的黑吃黑。哦不,是劫富濟貧裡拿出一塊錢,搞點收購。」
姜甜甜:「???」
「我們明天去縣裡買一包糖回來,用糖來換蘑菇,你覺得怎麼樣?還可以換一些野菜小蒜什麼的,眼看天漸漸暖,山間野果也成啊!再過幾天,河裡有些小魚小蝦,也都可以換。咱們就找村裡的小孩子下手!」陳清風嘿嘿嘿,不太像好人。
姜甜甜趕緊:「好!」
她都不認識蘑菇,如果可以這樣換,她是願意噠。畢竟,可沒人想要幹活兒!姜甜甜覺得,自己就算是穿越一萬次,也不會有熱愛勞動的傳統美德。
不存在的。
不過,她又問:「不會有問題嗎?會不會被人猜到是我們劫富濟貧?」
姜甜甜小卷毛輕顫,眼神兒可認真了。
陳清風:「楊石頭他們那是大錢,咱們這是多小的小事兒啊!誰家還沒有仨瓜倆棗呢,別人不會放在眼裡的。再說,我們可以先殺熟兒啊。」
他很果斷:「我想,大虎大妞兒他們肯定是想賺這個糖的。」
姜甜甜默默的看向了院子裡的柴火,點頭:「應該,是的。」
兩個人絲毫沒有打算坑騙小孩子的不好意思,立刻興致勃勃的研究起來,到底怎麼換最合適了。
姜甜甜開心的很咧,她說:「沒想到,我又當上有錢人了。」
果然,從原來到現在,她都是一隻富裕崽!
雖然,肚子裡完全沒有油。
但是,那也是富裕崽!
就是富!
即便是六十年代,她也可以過得很好,嘻嘻!
姜甜甜快活的很,陳清風卻在兩個人的交談裡越發的下定決心。他們家甜甜這麼單純這麼可愛,雖然超級聰明超級靈透,但是還是帶著一些不諳世事,在一些吃喝拉撒的俗事上,更不是很懂的樣子。
這樣的她,他更得用盡全副力氣照顧好呀。
畢竟,她沒出嫁,父親還在的時候都能過得好。沒道理現在跟他在一起不好。再說了,她後孃還在的時候,都對她無微不至。
後孃耶,這身份可不算是什麼「好」,那她都能做到。
他這個天下間最最最喜歡她的人,怎麼可以讓她吃苦吃虧受累呢?
那不可以的。
必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