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瀅連忙伸手去摸那孩子前額,果然很燙。她問道:「既然都發熱兩日了,如何等到這會兒才進城?還有,老伯住的附近難道沒有醫館?」
老漢雙唇一顫,哽咽道:「不瞞小爺說,前年一場瘟疫過後,老漢家裡已只剩我們祖孫倆了。
「老漢已經老了,衙門裡的軍餉已經沒我的份,只好帶著孫兒守著幾分薄地過日子。可前陣子就那塊地也被人奪走不讓種了,這兩個月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我這兩日好容易給人守了兩日墳場,得了串銅板才有錢帶他找大夫。」
話說到這裡,已有些心酸。
徐瀅訝道:「您是軍戶?」
老漢道:「老漢我本是廊坊千戶所轄下霧田百戶所的軍戶。」
這話說出來,大家都有些失聲。宋澈開口道:「朝廷幾時有過年老便不能領軍餉的律例?尤其你喪偶喪子餉糧理應比別的人還要多些,既是廊坊衛所的軍戶,你們千戶長是梁冬林,他難道不知道你的情況麼?」
老漢驀地一驚,眼裡的驚恐似比方才還甚,「閣下認識梁將軍?」
宋澈凝眉望著他沒有說話。
老漢失神了有半刻,忽地咚咚咚在地上磕起了頭:「小的罪該萬死!小的不該瞎說!求大爺饒命!」
宋澈眉頭擰得跟死結一樣。
徐瀅也是訥然了。
老漢方才吐露過往時面目一片坦蕩,而在提及這千戶長的名字時卻如同見了鬼,這當中若沒有什麼貓膩就奇了怪了。
原先只聞底下衛所一團亂,到底未曾親眼見過亂成什麼樣子,若這老漢所言不虛,倒是可見一斑。
她想了想,跟宋澈道:「孩子的病可不能耽誤,要不大人就放他們走吧。」說完也不等宋澈回答,她又問老漢道:「眼下這會兒城門已關,不知道老伯可有什麼法子叩開城門?」
老漢打量了她許久,許是覺得她並沒有什麼坑人之像,遂說道:「小的何曾有什麼法子?也只好是說盡好話試試了。村裡的醫官也是軍戶,若是尋常人生病了只白日里給看,夜裡我們是沒有法子請得動他的。」
徐瀅望著宋澈,宋澈凝立半刻,說道:「何竟帶他們去。」
侍衛裡便走出個精悍的漢子來,扶著他們上了馬,帶著他們折回城門去。
馬蹄聲很快在月色裡飄遠。
宋澈揮手道:「去廊坊衛所!」
徐瀅站著不動,宋澈在馬上睥睨她。
她攏手抬頭道:「我覺得,與其直接殺去衛所,還不如先陪那祖孫倆進城看病。」
宋澈望著天邊冷哼:「我堂堂親王世子,要陪個軍戶去看病?你莫要笑掉了我的大牙!」
徐瀅直起腰,眯了眼道:「大人既是要當尊貴優雅的親王世子,又何必出京跑這趟苦差?坐在您舒服寬敞的公事房喝茶吃點心多好。一個年老失怙的軍戶在大人眼裡是不算什麼,可您怎麼不去問問皇上,當年沒有這些低賤的軍戶,這江山又是怎麼打下來的呢?」
宋澈臉上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