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筠揀空處落了顆子,說道:「裕王這幾日在忙什麼?」
太子揚唇望著棋盤:「兵部左侍郎徐少澤不是在家養傷呢麼,讓我塞給右侍郎當下手去了。」又道:「前兒個澈兒辦的那個龍舟賽,他不是也去了麼?跟人賭錢,贏了侍衛們兩個月月俸,讓皇上發現了,把他這個月的俸祿又給扣了。」
程筠不由笑起來。
想到他方才提及徐少澤,又拈著手裡一顆子頓了頓,「都小半個月了,那徐侍郎怎麼還沒復原麼?」
「估摸著也快回來了。」
太子吃了一小片白子,漫不經心地拈起來說道:「就是朝廷肯放他的大假,恐怕他自己也坐不住。林閣老已確定年前告老,馮玉璋論資歷論政績都堪稱佼佼者,朝上要是少了徐少澤這位女婿,無論爭不爭這首輔之位,都無異於少掉條胳膊。」
程筠微笑:「馮閣老本就德高望重。」
太子笑了下,沒再接話。
程家身為外戚,又不擔實職,談論政務時只宜點到為止而不宜過多。
程筠心思也似未在這之上,眼望著棋罐上那幾筆勾勒出來的長髮美人,像是神思浮游開外。
「你怎麼心不在焉?」太子道。
程筠微笑,順手投了手上几子進罐:「四局三和,這局想必也差不多。難得今日殿下得閒出宮,悶在這府裡下棋倒是虛度了,不如我們去五軍衙門看看子煦。」
太子也笑著棄了子,「真沒意思,次次總要跟我留幾手。」
程筠微笑,垂下首來。
宋澈辰時末才到衙門,靴尖和袍角上沾了小片露水,看模樣怕是走了遠路。
徐瀅本著克盡職守的態度給他打了水又端了點心,又服侍這位大爺套上官服。
大爺還不大高興:「這棗泥糕怎麼是鹹的?」
徐瀅走過來看了看,「公廚裡做的,下官還真無力解釋。」
他把點心丟回盤子,「我不吃,我要甜的!」
徐瀅瞅了他一眼,攏手道:「聽說嗜甜的男人好色。」
宋澈騰地紅了臉,瞪他道:「你不胡說八道會死!」又把點心盤子塞到她手裡:「讓他們重做!」
徐瀅揚揚眉,也沒有分辯,反正又不是讓她做。
端著盤子出門,拐彎處不料門檻那頭竟有人來,連忙止步,對方亦及時在門內停下來。
「徐鏞?」
這聲音如深谷的滴泉,古寺的鐘音,忒地悅耳,又忒地熟悉,徐瀅還未及抬頭,這人又已帶著略略的訝色道:「你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