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這老虎有一日中了我們的箭,我們的箭也依然染了他們的血,箭不能用。」
石勒眉毛一皺,——放逐到漠外去凍死他?立刻知道這不對,漢朝有名的蘇武,胡人誰個不曉?而且容易傷洛陽人的心!
「餓死他!」
「唉唉,將軍不知道伯夷,叔齊嗎?那是餓死的!這樣,餓死兩個字讀起來沒有力量了。」
「投在水裡湮死他!」
「將軍越發說差了,屈原是投水而死!這樣,河魚不分賢不肖,只曉得是吃‘人’!——人類有孤獨者,要看重屈原的‘獨’字。」
「這叫我怎麼辦呢?我們有‘要用草鞋底殺’的話,但那到底是氣憤不過的說法,——哈,有了,有了,你就把你剛才所說的這些人告訴那般東西,叫他們羞死!好嗎?——喂喂,你哭什麼呢?——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從來沒有看見你哭!」
「將軍呵,他們都知道,……從古如斯……人的悲哀……」
「什麼悲哀!我自有辦法,去!」
王衍等等見了石勒,雙膝跪下——
「大王……」
石勒霹靂一叫。
洛陽人在旁邊號咷大哭——
「這都是我的國人!」
就在這當兒,一排牆倒下去了,洛陽人的話無人聽清白。
從此石勒的營盤裡不見洛陽人。
老和尚說到這裡更加一句:現在史書上載石勒排牆殺王衍,是因為愛惜他,不忍加以鋒刃,完全與石勒的為人不相稱。
一九二七,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