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漪恭敬的接過,拜謝道:「多謝大師。」
慈恩大師閉上眼睛不再言語,沐清漪也知道慈恩大事沒有什麼話要說,便起身對著慈恩大師一揖道:「清漪告退,大師保重。」慈恩大師不語,只在沐清漪走出殿外的時候殿內響起了慈恩大師唸經的聲音。
「沐相。」看到沐清漪出來,天樞和霍姝連忙迎了上來。霍姝好奇的道:「小姐,你跟慈恩大師說什麼了?」霍姝素來是最怕見那些和尚道士的,她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雙手染血,聽著那些和尚嘮叨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沐清漪微微一笑,將那串念珠套在了手上,舉起來看了看,只覺得一股極淡的香氣在鼻間瀰漫,這是鳳眼菩提本身還是這顆透明的晶石的香味?
「這是?」
「應該是舍利子。」沐清漪微笑道,「慈恩大師送的。走吧,先去見見明微公主。」
佛堂裡,慈安大師走進點殿中對著慈恩大師合十一揖道:「師兄,沐相已經走了。」慈恩大師並未正眼,只是道:「寺中以後就有勞師弟了,貧僧將要繼續潛修,為戰亂中死去的英魂超度。」
「師兄大德。」慈安大師面上多了幾分欽佩,恭敬的行了禮轉身告辭了。片刻之後,佛堂中繼續響起了誦唸經文的聲音。
無色庵距離報國寺並不算遠,本身就在一座山上。只是這山體極為龐大,報國寺在山陽面而無色庵卻在陰面,繞過了大半座山過去,也要將近一個時辰。感到無色庵的時候,明微公主正在禪房中準備。褪去了往日里公主之尊的精細衣衫,明微公主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緇衣,一頭秀髮也放了下來,只是隨意的挽起一些。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飾品,甚至再過一會兒,就連那三千青絲也將不復存在。
看到沐清漪,明微公主也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笑道:「你怎麼來了?」
沐清漪望著明微公主,發現明微公主並不像自己以為的心如死灰,眉宇間反倒是更多了幾分清朗之一,倒是沒有了往日里壓在眉宇間的沉重黯然。
「坐吧。」明微公主拉著沐清漪到一邊坐下,一邊笑道:「你能來也好,正好來參加我的剃度典禮。獨自一人……總還是覺得有些淒涼。」沐清漪輕聲嘆息道:「既然放不下,又何必如此?」
明微公主淡淡笑道:「有什麼放不下的?如今我也不是什麼皇室公主了,總算能做一些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該為我高興才是。」
「你的理想……就是剃度出家?」沐清漪挑眉道。雖然明微公主在報國寺後山住了十幾年,但是她也沒有看出來她有成為一代高人的氣質啊。就是平日言語間也不見明微公主對佛法有什麼特別的喜愛。更多的倒是像閒著沒事不得不做而已。
明微公主笑道:「剃度出家有什麼不好?」
沐清漪愣了愣,無奈的嘆了口氣道:「有人告訴我你要剃度,我還以為你難過想來勸勸你呢。看你這模樣,也不像是需要我勸了。」明微公主斂眉淺笑,雖然早已經年過三十美麗的容顏卻依然風韻猶存,淡淡笑道:「華國沒了,我一點兒都不難過,是不是很不孝?」
沐清漪聳聳肩,淡笑不語。
明微公主嘆了口氣道:「為跟你不一樣。我雖是皇室公主但是卻也沒有你那樣的本事,若是不然或許還可以考慮一下復國什麼的。這幾十年,那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也做膩了,華國沒了,對的皇子公主來說或許是個災難,但是對我來說卻是解除了一層束縛。不過,這世道對女人總是不那麼寬容的,除了出家人。」說著,明微公主還有些愉悅的眨了眨眼睛。
就算沒有了公主的身份束縛,明微公主依然是一個喪夫的寡婦,無論要做什麼還是一樣的受到限制的。但是如果她是出家人自然就不一樣了,一旦出家為尼,所有的紅塵俗事就跟她一刀兩斷了,以後她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跟慕容家的明微公主沒關係了,她只是一個方外之人。
「我打算過兩年便離開這裡去各地走走。你不覺得,這樣很方便麼?」明微公主笑看著沐清漪道。世人對方外之人總是格外寬容一些,如果她是一個喪夫的寡婦的話,別說是出遊了,獨自一個人路上的安全都無法保證。但是如果她是一個尼姑,即使是一般的山賊土匪大多都有不搶不出家人的規矩的。而普通百姓對她就會更加和善,更不會去好奇她一個女子為什麼在外行走。如今這世間,女子想要獨自行走於外,除了像沐清漪之前那樣女扮男裝,就只有出家人了。
沐清漪嘆息道:「難道你將來就如此了?」
明微公主不在意的道:「不如此我還要做什麼?再過幾年我便要滿四十歲了,難道還要再去嫁個人不成?別說我這個年歲了,就算是真有合適的人我也不想再去受那份約束了。還不如趁著還能走得動四處走走,將來年紀大了我再回這無色庵來,總還是有個容身之地的。清漪,謝謝你來看我……我已經不是公主了,也不想再做公主,這樣很好。」
沐清漪無言,比起京城裡那些猶自戰戰兢兢的想要保全自己的榮華富貴的華國皇族,明微公主顯得難得一見的清醒。容瑾並不是寬厚的人,如果華國皇族不知道不知道安分,又沒有相應的能力的話,從前的榮華富貴將會離他們遠去。反倒是明微公主這樣知道分寸的,就算沒有她的關係容瑾應該也不會太過苛待她。
輕輕嘆了口氣,沐清漪點頭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多說什麼了。」
明微公主笑道:「你能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抬手摸摸披在髮間的秀髮,明微公主笑道:「還真是有些捨不得呢。」沐清漪也跟著笑了起來,雖然說這捨不得,但是明微公主臉上卻沒有半點捨不得的神情,倒是更多了幾分輕鬆自在。
有些懶懶的坐在榻上,明微公主笑道:「聽說西越帝啟程回西越去了,將這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你處置了?」
沐清漪輕輕點頭,明微公主嘆道:「雖然我已經要出家了,不過還是有些羨慕你啊。」並不是羨慕沐清漪的榮華富貴,也不是羨慕她的權傾天下,而是這一份容瑾對她的信任。這卻是明微公主一輩子都沒有得到過的最珍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