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漪抬眼看著沒有半點笑意的眼睛,也跟著笑了起來,輕聲道:「大姐記錯了吧?清漪記得……我母親過世的前一晚,大姐還回過家呢。清漪明明看到大姐了,難道是大姐沒看到清漪麼?」
「你說什麼?」柔妃一驚,突然厲聲叫道,射向沐清漪的目光一瞬間彷彿淬了毒一樣。沐清漪面紗下的唇角淺淺的抿起,她知道在這個時候更沐飛鸞說起這件事是一種冒險。但是以她的身份根本不能經常進宮,同樣她也不想再進宮了。只能抓住機會賭一把儘快對付沐飛鸞,而且,她也相信不到萬不得已,沐飛鸞是沒有膽子在宮裡對自己動手的。
沐清漪疑惑的看著沐飛鸞,含笑道:「大姐怎麼了?母親病重了,大姐回來見母親最後一面有什麼不對麼?」
沐飛鸞坐在椅子裡,隱藏在寬袖下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整個身體都止不住的微微顫抖著。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盯著沐清漪的眼眸一動也不動,沉聲道:「你看錯了,本宮進宮以後從來沒有回過肅誠侯府。」
沐清漪卻沒有那麼容易就被她給打發了,雙眸中的疑惑之色更重了,眨眼道:「怎麼可能?我才沒有記錯。我明明就見過大姐回來!」
「四丫頭!」沐老夫人看情形不對,連忙阻止道。不管沐飛鸞當初到底為什麼回來,但是單就她暗中出宮這一件事情就非常重要了。身為皇妃沒有皇帝的旨意私自出宮,若是被人知道了沐飛鸞就此被打入冷宮都是有可能的。當年沐飛鸞恢復的事情沐老夫人其實並不知道,但是這會兒聽了沐飛鸞和沐清漪的對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沐飛鸞跟張氏的感情可沒有好到會不顧宮規專門回來探望她的地步。何況,在她回來的第二天張氏就自盡了。
沐老夫人並不是一個糊塗的人,許多事情她都都能想明白,不過是裝糊塗罷了。
「四丫頭,你大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你還小這些事情你不明白。回去以後祖母再好好跟你說。」沐老夫人沉聲安慰道。沐老夫人是真擔心沐清漪脾氣一上來真將這件事宣揚的外面都知道了。這段日子,這個丫頭的脾氣變得讓人難以掌控起來了,沐老夫人現在只能想著先安撫住她,等回到了肅誠侯府一切好說。
聽了沐老夫人的話,沐清漪不由在心中暗笑。沐老夫人是當她是三歲的小孩兒哄麼?
沐老夫人這一打岔,沐飛鸞也緩過氣來了。心中快速的思量著,她也不知道當年的事情沐清漪到底知道了多少。昨天陛下突然說要將沐清漪封為郡主的時候,她當真是嚇了一跳,一時間幾乎六神無主有些猜不透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被冊封的是沐雲容,甚至是沐羽菲沐水蓮中的任何一個,沐飛鸞都會覺得這是陛下無上的恩典。但是一旦這事兒落到了沐清漪身上,沐飛鸞就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了。何況,陛下定下的封號,還是「長寧」。別人不知道,沐飛鸞怎麼會不知道。當年那位……小字就叫長寧。
以為沐清漪毀容就萬事安穩的沐飛鸞再一次慌亂起來。但是華皇根本沒有給她時間應對,第二天就是壽誕了,沐清漪剛剛被封了郡主按理也必須進宮謝恩。
定了定神,沐飛鸞柔聲笑道:「四妹,剛才是大姐口氣不好。你別怕,就像祖母說的,那件事兒你也別再提了。當年本宮年紀還輕,不知道輕重。一時擔心母親就急著跑回去了,若是旁人知道了,對咱們肅誠侯府可不好。你也知道,大姐在宮中樹敵很多,多少人都眼睜睜的瞪著抓大姐的把柄呢,所以,大姐才有些著急了。你別生大姐的氣好不好?」
坐下眾人見沐飛鸞竟然對沐清漪如此客氣,除了沐老夫人以外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沐清漪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也跟著笑了起來道:「四妹怎麼會生大姐的氣呢?四妹也做了一件壞事呢,大姐可不要生漪兒的氣才好。」
看著沐清漪笑眼彎彎的模樣,不知怎麼的沐飛鸞心中卻更加不安了。看著沐清漪道:「你做了什麼壞事,要大姐幫你擔待?」
沐清漪朝著她粲然一笑,突然一抬手揭開了臉上的面紗。殿中眾人不由得驚撥出聲,只見面紗下的女子肌膚勝雪,一雙盈盈清眸顧盼生輝。她秀雅絕俗,神態安閒,只是淡淡的站在殿中卻給人一種遺世獨立的悠然和清靈之感。原本還為自己的容貌暗暗得意的沐雲容等人不由的伸手擋了一下自己的臉,在發覺自己做出這樣的動作之後,又更加惱怒的放了下來。
眼前的女子,經過精心的打扮之後,雖然並非珠環翠繞貴氣逼人,卻也更顯得清麗絕俗,美麗動人。那張如玉似雪的容顏上,哪裡有半點毀容的痕跡?
「怎麼可能?你不是毀容了麼?」沐雲容首先忍不住放聲尖叫起來。
沐清漪似笑非笑的看了沐雲容一眼道:「孫姨娘和三姐叫人送來的東西我只吃了一半,不過是長几天疹子罷了。至於父親麼……父親大約是忘了蘭芷院裡是有小廚房的。既然父親想要陪清漪用膳,怎麼能不常常我蘭芷院的飯菜?」
「你讓人把飯菜換了?」沐雲容尖叫道。
沐清漪微笑,「盈兒跟我說的是,她不小心將廚房送來的菜弄撒了,至少自己重新做一份。沒想到父親沒有嚐出來呢。」
沐雲容想起沐清漪院中那個牙尖嘴利的丫頭,突然覺得沐清漪說的有可能是真的,不然要怎麼解釋她的臉為什麼好好的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假裝毀容?」沐飛鸞有些艱難的問道。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沐清漪清美秀雅的容顏,一時間彷彿移不開眼了一般。
沐清漪偏著頭,微笑道:「父親想要清漪毀容,清漪怎麼好違逆父親的意思呢?但是……今天見到那麼多美麗的小姐們,清漪又覺得……姑娘家還是長得好看些讓人喜歡。大姐姐,你說是不是?大姐姐,你不會責怪清漪頑皮吧?」
沐飛鸞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憋氣過,即使是她當初剛進宮並不得寵的時候,在宮中步步艱難也不曾像現在這樣憋屈過。但是看著沐清漪那張似曾相識的美麗容顏上無辜的神色,她卻怎麼也無法將心頭的那股邪火發作出來,一時間就連腹部也隱隱的有些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