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秦老夫人並不明白秦隱的話。
秦隱轉了轉頭,環著看了一眼祠堂四周,指著一個角落的窗戶道。
「當年,我就在那個窗戶外面。」
「——聽到了你想殺我的事。」
話音一落,秦隱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笑了笑,似乎在說今日天氣很好一般。
秦老夫人捻動佛珠的手一抖,佛珠應聲落下,金貴的翡翠佛珠「啪」一聲散落一地。
給二人之間的氛圍增添了幾分詭異。
秦老夫人慌忙道:「我……」
秦隱再次打斷:「你也不用否認,畢竟這也是我親耳所聽,親眼所見之事。」
秦隱目色冷得像摻了冰。
如若不是親耳所聽,親眼所見,他又如何能確信自己母親對他的涼薄和遷怒。
他被接回來之前,其實同宣采薇一樣,被母親放在了月清寺,驚人的相似,他母親原本也是想殺了他的。
他為何會同宣采薇去吉人山尋找祥瑞之光,多半二人都想成為吉祥之人,原因,不過是能讓母親多喜歡自己一些。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母親竟是那般心思。
他幼時曾與宣采薇分享過母親冷淡他的煩惱,宣采薇鼓勵他要主動同母親親近。
所以,在被母親接回來的那一夜,他才會主動去尋母親,想幫日日誦佛的母親,抄抄佛經。
但結果……
他聽到的竟然是母親曾想殺他的計劃。
至於最後為何沒動手,不是母親心軟,只不過怕那人查出些什麼端倪。
也是因為親身經歷了這件事,秦隱才會落得被女子一碰便會心悸的病症。
畢竟,連他最為親近的母親,都是心如蛇蠍之人,又談何旁的女子。
而這世間…唯有采薇不同。
他極其不幸,又極其幸運,在知道這件事前,先遇到了采薇。
從此,在他築起高牆維護著一潭死水,傷痕累累的心裡,餘留出了一個角落,存放著那一絲絲溫暖。
秦隱眼微眯,斂住了那一絲情緒,神情依舊冷漠。
他看著張了張嘴想著要怎麼去解釋的秦老夫人,心裡只覺可笑。
過了會,秦隱轉身。
「母親,還有一事。」
「自從我答應你要幫二叔謀反之後,你從來沒問過我一次,我會不會有危險。」
一句話讓秦老夫人瞬時啞然,她臉色如遭雷劈,驚得半晌說不出來話,興許也不知該從何說起,今日秦隱給她的震驚實在太多太多。
而秦隱內心早已不再有波瀾,興許答應替二叔謀反,不過是給了秦老夫人最後一次機會,看看她心裡是否還有他。
秦隱原本以為自己會失望,會難受,可真當說出這一切的時候,他卻只有輕鬆,像是把多年的枷鎖緩緩卸了下來。
不知是看清了秦老夫人的真面目,還是因為采薇。
秦隱忽然想起,先前采薇眼巴巴瞅著他時,同他說的話。
「秦隱,我怕你不在了。」
秦隱微微抿唇,其後嘴角洩出幾分笑意。
黑暗的夜色,又冷又溼。
但他和采薇都向對方伸出了手,拉著彼此,走出深淵。
那一刻,人間的星火都藏在了彼此的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