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宣采薇不知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目的地為何,她只是知道不能再呆在那個院子裡。

彷彿不在那裡,就可以當做那個訊息是不存在的一樣。

宣采薇目色徹底空了,臉色蒼白,整個人像是散了魂,不復清明,不復清醒,興許她也不願意清醒。

不願意回憶起剛剛那一幕。

宣采薇手裡的玉瓶碎了,裡面她每日都會裝進去一顆以此代表對秦隱的相思之意的紅豆,滾落了出來。

落下了臺階,一顆顆散落在四面八方。

大皇子聽見動靜開啟門,便看著宣采薇踉踉蹌蹌到處撿紅豆的樣子。

大皇子驚愣,顯然他沒想到,剛剛那番對話竟是被宣采薇聽了去。

宣采薇聽見開門的聲音,撿起紅豆的手一頓。

快速回了頭,小心護著手裡的紅豆,眼裡卻帶著一絲卑微的希望。

走到了大皇子跟前,宣采薇咬了咬下唇,本就發白的下唇,硬生生被她咬出了血色。

宣采薇眉目泫然,捧著紅豆的手,發顫的緊。

大皇子見狀,知道宣采薇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好似不只是因為秦隱的事,而且……

大皇子餘光微微瞥了一下週遭空無一人的屋頂,眉心沉了沉。

「宣三小姐,你怎麼來了?」

「你膝蓋是怎麼弄傷的?」

「來人,快帶宣三小姐下去上藥。」

宣采薇卻不管不顧,攔下了大皇子的動作,只道。

「長…安,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聲音有拼命壓抑地發顫,大皇子能明顯感覺出來宣采薇的害怕和恐懼。

大皇子頓了頓,面上劃過幾分猶豫,餘光卻在注意四周動靜。

而先前跟大皇子對話的人,是一個傳訊息的下人。

他似是沒看出來宣采薇的不對勁,快速上前一步,搶過話頭道。

「宣三小姐節哀,淮…淮安郡王確實是去了。」

……

之後,似乎還有一些話,下人說的,長安說的。

宣采薇不知道,不清楚,她在聽到淮安郡王去了的訊息後,整個人便陷入自己的世界裡,再聽不得旁人一點聲音。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出的院門。

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但唯一堅定地是她手上捧著的紅豆,一顆不少,一顆也不能少。

宣采薇從院子出來後,她身後尾隨的勢力又多了一波。

一撥是擔心,一撥卻是等待命令,是痛下殺手,抑或是再給宣采薇更多打擊。

這背後跟著宣采薇當中,又有一人悄悄落了隊,然後趁著大家未有察覺之時,默默有了動作。

然後才跟上了大部隊。

誰也不知道宣采薇要去哪兒,就連宣采薇自己都不知道,所以當宣采薇晃晃悠悠出現在一處地方時,身後跟著宣采薇的兩撥人,均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不知宣采薇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之舉。

若是有意,此地又對宣采薇有什麼意義呢?

宣采薇不是依著記憶在走,似乎只是憑藉身體的本能在認路,好似當受到了極大的創傷之時,身體會指引著她去一個她該去的地方。

也是她心裡認為安全的地方。

直到宣采薇到了這個地方,她依舊沒有回神,呆呆地坐在屋子外面的石桌上,手裡捧著數十顆紅豆,眼神看向白茫茫一片的崖邊。

身後跟著宣采薇的眾人眸色更為不解,他們均是對宣采薇的過往有所瞭解。

知道此地,宣采薇就來過一次。

便是上回宣采薇的老師,天下第一國手,承啟先生帶著宣采薇和宣采薇的大師兄一起來的地方。

是承啟先生的一位故人居住過的茅草屋。

十分平常普通的一個地方。

但不尋常的是,此地就他們瞭解跟宣采薇八竿子都打不著一塊。

而且,宣采薇來此地之後,什麼事都沒做,就只是捧著一堆紅豆,坐在那發呆。

說是發呆,不如說宣采薇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總之,宣采薇現在的狀態十分不對勁,跟魔怔了一樣。

身後跟著宣采薇的有一撥勢力,確實屬於月叔叔勢力之下,武功與秦隱的暗探實力持平,所以雙方都沒有發現對方。

但他們雖然沒發現,可也知道,這暗地裡定然有保護宣采薇的勢力存在,只不過打起來,他們也不怕就是了。

眼下,這撥追蹤宣采薇的探子們,其實分割了兩派,一派是覺得宣采薇眼下這樣根本不成什麼氣候,身敗名裂,名聲被京師眾人踩在了腳下,誰都吐她一口口水不說,她不過一介女流,究竟根本,也就是同宣府的四小姐有嫌隙,他們都是刀口舔血的探子,自然不想將時間全都浪費在跟蹤監督宣采薇身上。

這群探子知道月叔叔想做什麼,跟蹤監督宣采薇在他們看來一點用沒有,不如直接殺了。

另外一派,則是想著再給宣采薇打擊,倒不是他們仁慈,說起來,他們這一派探子,比主張殺宣采薇的探子還要來得狠毒。

因為他們更享受將宣采薇的希望碾碎碾碎碾碎到絕望麻木的過程。

想想,那般容顏露出那樣的神色,定然是好看的。

不過,不論這兩派探子如何想,眼下都得等自家那位主子發號施令,也就是等傳訊息的探子歸來,看看下一步該如何做。

宣靜姝也好奇,月叔叔接下來想要怎麼做。

宣靜姝看著在她閨房內,氣定神閒品茗的月叔叔,問道。

「月叔叔,接下來是要怎麼對付宣采薇?」

「是收集她更多的不堪往事嗎?」

月叔叔搖搖頭道。

「她的不堪往事,倒是沒有了。」

宣靜姝無所謂。

「沒有可以捏造,反正她如今身敗名裂,誰都可以踩上一腳,這些訊息,旁人才不管是不是真的,只不過是想多點飯後的談資罷了。」

先前月叔叔已經告訴宣靜姝,宣采薇的身世,他已經著手找人散佈了,不出兩日,整個京師都會知道宣采薇是一個低賤的強姦犯的女兒,根本不是什麼鎮國公府的嫡女。

月叔叔聞言,倒是難得抬了抬眼皮,看向宣靜姝,給予了一個讚賞的眼神。

「你能提出這樣的建議,月叔叔很欣慰。」

宣靜姝一喜。

「那我們就這麼做嗎?」

月叔叔卻是搖了搖頭。

「輿論壓迫,到底不過是小打小鬧,真要動其根本,還是來硬的。」

宣靜姝眨巴下眼。

「月叔叔,什麼意思?」

月叔叔卻轉了轉手中的茶杯,扯起一個無害的笑容道。

「不若,我把宣采薇抓起來,送你玩怎麼樣?」

宣靜姝挑了挑眉,明白過來意思,面色頓時狂喜,忙點點頭。

「謝謝月叔叔。」

話音一落,宣靜姝眼裡的狠毒和恨意,終是全然洩了出來。

屆時如若宣采薇真落在她手上,宣靜姝變著花樣折磨她不說,最最重要的是……

宣靜姝看著自己小腹,磨了磨牙。

最重要的是,她要讓宣采薇體會跟她一樣的痛苦。

不…不是一樣,是更甚!

***

月叔叔吩咐手下,將他的意思傳了過去,把宣采薇帶回來,月叔叔還附贈了一句,留口氣就行。

意思很明顯,這群探子想對宣采薇做什麼都行。

便是砍手砍腳,碎了琵琶骨,穿透蝴蝶骨,或是看上了宣采薇的美色,想風流一度,皆是可行。

只要給她留口氣帶回來就行。

不得不說,在歹毒兇殘方面,月叔叔比宣靜姝更甚,他想到了宣靜姝想到的招數,更想到了宣靜姝沒想到的招數。

月叔叔沒想過自己的探子帶不回宣采薇。

他自打盯上宣采薇,早已對她的情況瞭解的十分清楚。

包括,宣采薇喜歡的人——

秦隱。

他可是眼睜睜看著秦隱死去的人。

畢竟也是他親手設下的陷阱。

不過就是有些可惜,秦隱倒是個不錯的人才,他亦給了秦隱活路。

只是秦隱不選,他亦不是強人所難之輩。

既然不想活,那就送他去死吧。

思及此,月叔叔嘴角誕開一絲恣睢的笑容。

但這一次,月叔叔終究沒有算無遺策。

***

保護宣采薇的那一撥勢力,此時正蹲在某座山頭,眼神一刻不離宣采薇,可他們沒注意,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接近著他們。

這回帶隊的香素。

她看著不遠處坐在石桌邊上,宣采薇的背影,香素整個心都快揪在一塊。

不同於其他人只是單純受命保護宣采薇。

香素跟宣采薇到底有主僕情誼,而且宣采薇對她極好,香素在心裡早就將宣采薇當成了自己真正的主子。

如果不是擔憂其他勢力發現她們,香素早就想衝下去,好好護著宣采薇,寬慰她一番。

就在香素焦急煎熬之時,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香素愣怔的時間都沒有,先是把刀舉了起來。

眉眼頓時一利。

心裡卻驚恐萬分。

來人功力極其深厚,如若不是他剛剛拍了她一下,她都沒有察覺到有人就在她身邊。

然而當香素看清那人面容時,表情卻多了幾分錯愕。

幾息後,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六爻門掌門?」

長梧仙師摸了摸自己的白鬍子,沒有因為香素衝著她揮刀動怒,而是笑了笑道。

「不知該稱呼你為香素姑娘,還是灰丙姑娘?」

聞言,香素收起了驚愕,眉眼更是一緊,刀也沒有放下。

「掌門這是什麼話,我聽不懂。」

雖然香素不知自己是哪裡敗露了身份,但眼前這位六爻門掌門,是敵是友,尚且不知,即使知道自己不敵,她也要護住宣采薇。

香素這番舉動,倒是沒讓六爻門掌門生氣,反倒是讚許地點點頭,繼續摸了摸鬍鬚。

只不過,摸著摸著,六爻門掌門就從鬍鬚底下,掏出了一塊令牌模樣的牌子。

見著六爻門掌門手裡的令牌,香素先是一驚,其後包括香素連同她身後的所有探子,皆是瞬間跪地。

六爻門掌門笑了笑道。

「不必如此多禮,先隨老夫去一個地方吧。」

香素:「那采薇姑娘……」

六爻門掌門意味深長:「另有人保護。」

香素聞言,眸色愣怔,但很快卻是恍然,猛地抬眼,神色很是激動。

「主……」

六爻門掌門卻衝著香素比了一根手指頭放在嘴邊,示意香素不要張揚。

而香素等人跟著六爻門掌門去向了另外一個隱蔽的崎嶇地方。

在那裡,同樣有一群黑衣打扮之人。

只不過,他們的境遇可不算太好,全都被人放倒,此時,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六爻門掌門將香素帶到這裡後,留下了一句。

「這些人便交給你們處理了。」

香素知道,這應該就是另外一波勢力的探子,香素剛想將這群人捆上,好一會帶回去詢問幕後主使。

就見剛剛沒走兩步的六爻門掌門忽然調轉了頭,手裡拎著一個昏死過去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上的衣服花紋同香素捆的那些所差無二。

六爻門掌門聲音帶笑道。

「路上又碰到一個,順手送你們了。」

說完話,六爻門掌門便將手裡的黑衣人,往香素這頭一丟。

其後,六爻門掌門便不知了去向。

但在六爻門掌門走後,香素控制住這群黑衣人後,宣采薇周圍卻再沒了監視之人。

由此,一道身影緩緩從樹林中飄然躍下。

看著不遠處的宣采薇,他手心全然攢緊,仔細看,掌心落下了幾道血痕,一第一滴血似紅梅點墨,染在了他衣襬下的仙鶴圖上。

那道身影,快速向宣采薇靠近。

他沒隱藏自己的蹤影或是腳步的聲音,只要宣采薇有耳朵,她定然能察覺身後有人靠近。

可是宣采薇卻沒有回頭,仿若根本沒有察覺,眼神停留在不遠處白茫茫的崖邊,也不知在看什麼,但就是膠著在上面。

一陣風過,吹動了什麼。

宣采薇忽地起身,然後快速朝著崖邊走去。

身後本是一直在小心觀察著宣采薇的那道身影,眉眼一詫,快速上前,大手攬過宣采薇的腰肢。

「采薇,莫做傻事。」

聲音很熟悉,宣采薇感覺自己好像在哪裡聽過,她看到環著自己的腰肢的手,袖口的鶴紋圖案,更是熟悉清晰。

一絲一絲,似乎為宣采薇找回了些許清明。

宣采薇嗓子似許久沒喝水,乾燥的發緊,她張了張嘴,聲音已然啞的不行。

但還是艱難地說出了一句話。

「元無仙師。」

身後人答道。

「是我。」

其後,身後人快速將宣采薇掰了過來,轉過了身子。

宣采薇看到了熟悉的金紋面具,佈滿了繁複的符咒,宣采薇看不懂。

但這是元無仙師的標誌。

曾經,在她穿來穿去,穿成各種物件,或是停留在秦隱的畫裡之時,能給她安心的人,是眼前的元無仙師。

她一直想要去找他,想要回家。

可如今…她沒有家了。

元無仙師…也不再是能帶給她安心的人。

能帶給她安心的人,能給她家的人…是……

宣采薇腦海裡閃過一道高大俊美的身影。

初見時,便被驚豔的人。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命運將會同他交織在一起。

她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會忽然失去他。

可…怎麼會失去?!

不…她沒有失去!

宣采薇抖了抖嘴唇,面色發白的更厲害,眸色中湧現出她自己根本不願意追憶的痛苦回憶。

她拼命地壓下壓下,只要壓下,只要她不去回憶,這件事就不是真的。

宣采薇自我欺騙著,眼神落在了自己手裡捧著的紅豆上。

然後忽地抬眸,看向跟前元無仙師,宣采薇唇角扯起一絲慘淡的笑容。

「元無仙師,你有帶玉瓶嗎?」

「我給秦隱準備的相思紅豆瓶碎了,他回來我沒法給他,你借我一個好嗎?我想拿來裝紅豆。」

眼前人聞言,眸色一滯,看向宣采薇的目光似乎比宣采薇還難受。

其後,眼前人看了一眼宣采薇捧著紅豆的手,面具下的薄唇微微抿了抿。

下一刻,他堅定地覆蓋住了宣采薇的手背,肌膚相親,讓宣采薇下意識顫了手,好不容易護住的紅豆,再次散落一地。

而面具下的俊容,也在握住宣采薇手的一瞬,露出了極為痛苦的神情。

宣采薇猛地推開元無仙師的手,忙蹲下來撿紅豆。

難得,宣采薇動了真怒。

「元無仙師,我當你是好友,卻料想不到,你竟是如此趁人之危之輩。」

「秦隱他還活著呢,你要再這樣,我就告訴秦隱。」

「秦隱…他還活著。」

本是為了撂下狠話,阻擋元無仙師親近的宣采薇,卻是自己觸動了自欺欺人的開關。

此時的她,抖著手撿起一顆紅豆,思緒卻向開了閘一樣,不斷在她腦海裡浮現起先前院子裡聽到的話。

宣采薇沒有辦法,只能一遍遍用乾裂的唇重複道。

「秦隱…還活著。」

「他…還活著。」

「他沒死。」

……

跟前的元無仙師身形微顫,腳步似有些虛浮,但他還勉力自己一定要站住。

他看向蹲在地上一遍遍不斷重複的宣采薇,他很想她,話語帶出了思念。

「采薇……」

宣采薇剛想再罵一句「還請元無仙師自重」,身形卻忽地一愣,耳邊似過了電。

這個聲音是熟悉的,卻不是因為元無仙師才熟悉。

宣采薇看著自己掌心的紅豆,很明顯不可置信,她瞪大了雙眼,猛地抬頭,看向已然蹲下身來元無仙師。

這一回,宣采薇整個人都在發顫。

「你…你究竟是誰?!」

跟前的元無仙師沒回話,但很執拗地握住了宣采薇撿紅豆的手。

宣采薇條件反射想抗拒,可因為剛剛那道熟悉的身影,讓宣采薇往回收的動作略微遲疑。

也就是這一分遲疑,元無仙師就著宣采薇的手,撫上了自己的面具。

此時,宣采薇眼前之人,微涼的掌心貼著宣采薇的手背,即使是微涼,卻莫名讓宣采薇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下一刻,眼前人道。

「我是誰,你自己來揭曉。」

話音一落,眼前人鬆開了宣采薇的手,而宣采薇的手,停在了元無仙師的面具上。

她一用力,就能揭下。

宣采薇不想再等,也不想再去猜測,她手心放在面具上,想快速地掀開。

可…經歷了太多希望落空的她,害怕了。

就像是忽然失去了勇氣。

宣采薇不知該如何說,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否承受住一次希望落空的打擊。

更也許,這是旁人的陷阱,想讓她再次受創,最後瘋魔。

她真的好怕,膽怯到連揭開真相的勇氣都沒有。

見宣采薇遲遲不掀開面具,眼前人伸手,握緊了宣采薇的另一隻手。

不知為何,雖然宣采薇是被握著,但他覺得似乎眼前人抖的更厲害。

眼前人道。

「不用怕,有我在。」

似是話語一落,宣采薇心神一凜,放在面具上的手,快速一掀。

一張她朝思暮想的容顏出現在宣采薇跟前。

宣采薇手裡的面具應聲而落。

整個人僵在原地,只能這樣呆呆地盯著眼前的秦隱,說不出話來。

宣采薇手放在離秦隱面容有些距離的地方,她下意識彎了彎手指,似是想去撫摸秦隱的容顏,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但宣采薇來回了好幾下,這手到底沒放上去。

秦隱餘光早就瞥見宣采薇的動作,秦隱迅速抬手,按住了宣采薇的手背,讓宣采薇的手心落在他的臉上。

不論是手心還是臉頰皆帶著幾分冰冷,

可在接觸的一瞬間,兩人的心都熱了。

宣采薇的情緒,也終於在觸到秦隱的瞬間,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宣采薇下唇抖了抖,環過秦隱的腰,頭靠在了秦隱懷裡。

壓抑了許久的眼淚,終是像決堤般,一顆一顆全落在了秦隱的身前,淚溼一片,嚎啕大哭起來。

秦隱沒說話,壓著肌膚接觸的痛苦,任由宣采薇額頭貼著他的脖頸。

他知道此時的宣采薇需要宣洩和支撐,而他是她唯一能宣洩之人,也是唯一能支撐著她繼續活下去的人。

現在想想,秦隱比宣采薇還後怕。

如果他再晚一點點得到訊息,真不知宣采薇會幹出什麼事。

想到自己可能差一點點就要失去宣采薇,秦隱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那人面前,將那人千刀萬剮。

但眼下最為重要的是穩定宣采薇的情緒,寬慰她,保護她,並同她解釋一切。

秦隱確實受到那人的伏擊,秦隱雖然隱隱有所猜測,而當真正看到那人就是他猜測的那人時,還是狠狠吃上了一驚。

因為據他探查,那人同鎮國公府,同宣采薇並無仇怨。

不過,眼下既然真的是那人,興許他應該好好查探一番這背後的恩恩怨怨。

但不論那人是誰是何身份,今日他讓采薇遭遇如此大的創傷,他說什麼都不會放過他的。

秦隱眼裡劃過幾分狠厲,但很快隱藏了起來,他不想讓宣采薇看到他這樣的一面。

其後,秦隱壓著心口揪心的疼痛,抬手輕輕握住宣采薇的手,想給與她更多安心。

只是,秦隱也沒想到,宣采薇遭遇如此重創,竟然哪裡也沒去,而是來到了點翠婆婆的故居。

秦隱抬眼環繞了一下週遭。

這裡,他小時候也來過。

采薇也……

秦隱咬了咬唇,心口的揪疼再一次襲來,這一回,他本想將他同女子接觸便能心口揪疼的病治好,如若治不好,秦隱便同宣采薇坦誠相待。

這是秦隱的弱點,更是他自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