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宣采薇揉了揉發酸的膝蓋,眼神卻也堅韌。

只是忽然,窗外有一陣響動。

一道身影翻窗而近。

宣采薇心頭懸起,但藉著昏暗的燈光瞧過去,才微微放心。

是她的大哥,宣正修。

宣正修趕到宣采薇身邊,將手上的食盒放下。

關切道。

「采薇,你還沒進飯吧,這是我吩咐小廚房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菜,且先吃點。」

宣采薇卻搖了搖頭。

「我不餓。」

下午時,宣采薇和鎮國公夫人之間發生的事,整個府裡已然傳遍。

宣正修撫著食盒的手一頓,小聲詢問道。

「下午的話,可是當真?」

「你真有喜歡的人?」

宣采薇點頭。

「既如此,為何不對母親明言,也好過在此跪祠堂。」

這便是宣采薇跪祠堂的緣由,她雖然袒露了她有喜歡的人,但她沒說是誰。

任母親如何逼問,她都沒說。

她沒忘記還有個冠南侯和月叔叔盯著她,她怕說與出口,會給秦隱帶去什麼大麻煩,也會壞了秦隱的事。

反之,秦隱當時不讓她說,也是怕他自己的事給宣采薇,給鎮國公府帶去什麼麻煩。

二人互相體諒,也不明白此時不是挑明這事的最佳時機。

宣采薇不說,鎮國公夫人不知是不是因為宣采薇近日來總是忤逆她行事,竟也難得動了真怒,懲罰了她。

宣采薇乖乖認下,畢竟她卻也對母親有所欺瞞,傷了母親的心,眼下便是彌補。

宣正修卻心疼宣采薇。

「不若我去給父親修書,讓他快些回來,母親這事卻是操之過急,不似她以往作風,想來母親或有什麼緣由。」

這也是宣采薇不解的原因。

母親便是違揹她心意,也想讓她快些出嫁,而且母親最近對她的態度,也有些……

總之,母親最近有些怪。

但聽到宣正修要去給鎮國公修書,宣采薇還是搖了搖頭。

「父親國事為重,這些不過是我同母親之間的小問題,影響了父親的事情,倒也不好,想來母親也不會真正逼迫我什麼,你且放寬心。」

宣采薇話雖這麼說,但她心裡卻有股直覺,若是讓父親干預這事,同母親對上,母親或許更會對她不滿。

最後,宣正修無奈,只得給宣采薇遞了幾個軟墊子,讓她在祠堂裡好過些才離去。

另一邊,宣靜姝也聽聞了此事。

雖然她樂見宣采薇受罰,但她也沒想通鎮國公夫人的態度。

而且,初初聽聞宣采薇竟有喜歡的人,宣靜姝一時腦海中蹦出好些個人選,甚至連淮安郡王也出現過,但最後她卻也拿不準。

等到月叔叔再次來的時候,宣靜姝將府裡發生的這些事,悉數都告訴了月叔叔。

宣靜姝見著月叔叔神色平靜,心裡有幾分納悶,不由回憶起上回宣正修的事。

上回宣正修之所以那般容易吐出真話,一方面是月叔叔查出了宣正修對不起宣采薇的事。

另一方面是月叔叔知道宣正修酒後容易失言,所以,那日月叔叔便故意差人灌醉宣正修,又在他一路歸府之時,引得旁人說了不少宣采薇的過往的悲慘。

宣正修這才越發愧疚,抱樹吐真言。

經此一事,宣靜姝倒是對月叔叔越發信服,在宣靜姝看來,月叔叔就沒什麼辦不成的事。

所以,宣靜姝試探道。

「月叔叔,莫非這件事,也有你的手筆?」

然這回,卻是宣靜姝猜錯了。

月叔叔輕輕搖了搖頭,似是想到什麼,忽然說了句。

「宣采薇身上之事,我不過是起推波助瀾之用。」

「將一些深埋地底的秘密,漸漸挖開,鋪於明面。」

其後,月叔叔扯了扯嘴角,笑得詭異。

「靜姝,你且等著看吧,月叔叔好好教你上一課。」

「什麼叫做人心叵測。」

話音一落,像是石子投水,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波紋起,水面久久不平。

***

那日罰跪祠堂之後,宣采薇同鎮國公夫人的關係,像是一落千丈。

宣采薇起初只是以為母親氣氣便過,但隨著日子推移,任宣采薇如何求見鎮國公夫人,她都以各種理由回絕,且言下之意,是讓宣采薇想好了再同她談。

這意思便是宣采薇要麼告訴她,心悅之人是誰,要麼便乖乖去見公子哥,老老實實擇婿待嫁。

可這兩條路都不是宣采薇能選的。

宣采薇心裡的彆扭勁兒越發放大,母親為何突然如此強人所難?

這中間難不成是有什麼誤會?

可不論宣采薇如何想,她都得見著鎮國公夫人才有結果論調。

鎮國公府裡的關係持續詭異。

外頭準備提早歸府的鎮國公倒是笑容滿面。

眼下,正策馬跑在某一條歸京的官道上。

鎮國公想著幾日後,便能得見家人,一貫威嚴的容顏難得展露了些許笑顏。

周遭將士見著鎮國公這般神情,也是瞪大了眼,全然驚訝好奇。

鎮國公想著宣正修,更想著宣采薇。

他這個女兒,他最欣賞,也最心疼,再加上其母親的關係,宣采薇對他不親近多年。

鎮國公也遺憾多年。

可有些事,他沒法同宣采薇言明。

鎮國公似想到什麼,剛剛還帶笑的眸子,轉瞬有些微閃,有些話,遲早還是要同她挑明。

至於事後如何,端看她的態度罷了。

這個她,不是宣采薇。

然就在鎮國公思索之時,忽然一道箭影掠過,鎮國公武力高超,偏頭一躲,白羽箭死死釘在了鎮國公身後的樹下。

鎮國公及其隨行隊伍,面色一變,嚴正以待,只怕埋伏敵軍突襲。

然等了一會,卻再無反應。

探查白羽箭計程車兵回報說,白羽箭上掛有一封信。

鎮國公眉間微擰,壓著疑惑,差人取下信件。

信封平平無常,但寫明瞭是鎮國公收。

鎮國公眸子疑惑更深,顯然這事是衝他來的。

莫不是什麼隱秘軍情?

鎮國公快速展開信件,眼眸定格,緊接著,鎮國公瞳孔忽地睜大,拿著信件的手抖了一抖。

***

又過了幾日。

宣采薇今日早起之時,忽然聽到丫鬟來報,鎮國公竟然提前歸府。

只是鎮國公一回來,盔甲都沒卸,便衝進了鎮國公夫人的院子。

聽著路上見著鎮國公的丫鬟說,鎮國公當時的模樣凶煞逼人,著實十分嚇人。

聞言,宣采薇連忙起身,去往鎮國公夫人院落。

她琢磨著父親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事,引發了對母親的不滿。

宣采薇有想過是自己的親事,但總覺得不至於會讓父親動如此大的怒氣。

而且剛剛聽丫鬟的意思,父親顯然是急怒,她得快些趕去才是,以免父親和母親起了什麼大沖突。

宣采薇思忖著此事,腳步快了許多。

但意外的是,宣采薇還未進院門就被攔下。

攔下她的還不如母親院子裡的人,而是鎮國公的鐵騎士兵。

宣采薇愣。

「我是鎮國公府的嫡女,你們為何攔我?」

鐵騎士兵答道。

「鎮國公有令,他有話同鎮國公夫人單獨說,任何人都不得進內。」

宣采薇眉間瞬間皺緊,眼裡的擔憂更甚。

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

但讓宣采薇這般乾等著也不是個辦法,宣采薇琢磨著,她怎麼都得進去看看情況。

於是,宣采薇表面上是退下了,但實際卻繞到了鎮國公夫人院子後方一個無人的角落,讓香素用輕功帶她進去。

幸而,院裡的下人都被鎮國公趕了出去,宣采薇偷偷溜進來也無人發覺。

宣采薇熟門熟路地摸到了主屋旁的一道側門。

側耳傾聽著裡面的對話。

結果這一聽,宣采薇如遭雷劈。

***

事實上一開始,裡面傳來了瓷器碎裂的聲音,許是鎮國公把什麼東西打碎了。

其後,才是鎮國公的厲喝。

「林思蘊,這世上還有什麼歹毒之事是你幹不出的?」

林思蘊便是宣采薇母親的閨名。

宣采薇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

眉眼卻是不解,她母親大度守禮,雖為女子,可待人接物皆是君子風範,宣采薇自小崇拜母親,所以壓力倍增,擁有健康的身體之後,便想著不能再丟母親的顏面。

但為何父親會說母親歹毒?

這其中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裡面的鎮國公夫人同樣道。

「國公爺可是聽了什麼小人讒言,誤會於我。」

聲音平靜,似乎不顯慌張,底氣十足。

鎮國公的聲音還在繼續。

「林思蘊,你莫不是以為你尾巴擦乾淨了,旁人就抓不得你把柄了?」

「你可知有一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一介武夫都知曉這個道理,你讀了那麼多聖賢書,難道不知?」

「十幾年了,我原本以為你會修身養性,有了悔過之心,我還曾…還曾想著這次回來同你好好談…罷了,不提也罷,你對我如何也便罷了,為何你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旁人,甚至是你的……」

「你怎麼狠得下這個心?!」

鎮國公夫人明顯沉默了一會。

她藏在袖子的手,微微抖了抖,臉上依舊硬氣道。

「我不知國公爺在說什麼,國公爺一向不喜我,但也不能隨意往我身上潑髒水不是?」

鎮國公顯然憤怒到臉紅脖子粗,語氣越發不善。

「髒水?」

「你是要讓我先同你說與舊事?」

「說你當年是如何設計嫁給我的?」

鎮國公夫人眸子閃了閃,她快速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想讓自己別慌張,然後垂眸道。

「國公爺在說什麼,當年之事,整個京師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姐姐仙去之後,我並未有強迫於你,只是擔心你,才去你營帳之下,喬裝打扮看看你,守在你身邊,一開始並沒有想打擾你,只不過,那夜忽有刺客來襲,我為了保護你,才不得已暴露了身份,而你重情重義,承了這份救命之恩,才娶的我。」

「我知,你從一開始便對我無愛,可也不必如此羞辱於我。」

說到後面,鎮國公夫人言語或有些激動。

鎮國公卻重重拍了拍桌。

「直到此時,你還在狡辯。」

「當時,你身體受傷,我未有細想,現在細細想來,很多地方都有蹊蹺。」

「便是你入我麾下,我麾下士兵,各有值班輪值,那一夜,你怎麼那麼剛剛好,就是輪值在我附近,後來,我查了一下,那一夜你不當值。」

「因為我本就是為你……」

「行,我可以當你為我而來,不遵守值班規矩,那你再看看這些信。」

說完鎮國公將一疊信件丟在了地上。

鎮國公夫人見到這些信之時,眸子便瞬間瞪大,連拆都沒拆,但仍舊強裝鎮定道。

「我沒有寫過信。」

鎮國公道。

「我亦沒說是你寫的信。」

鎮國公接著道。

「你或許不知,你找的這位殺手,也是一個謹慎之人,擔心你不把身後財結完,所以將你派遣之人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記錄下來,包括什麼時辰,什麼地點,刺殺於我,好讓你得救命之恩,設計嫁給我。」

「國公爺…難道輕信片面之詞?」

「自然不是,這個殺手留了心眼,趁你派遣之人不注意,留了她的指紋印。」

「你派遣之人定然是你身邊最為信任之人,只要一一比對,定會有所結果。」

「……國公爺這般不信我?」

「你無須再狡辯,此事我十幾年前已然查證過了。」

「指紋印同你身邊最為親近的奶嬤嬤一模一樣。」

鎮國公夫人驚愣,興許沒想到鎮國公竟將這般心思隱藏地如此之久,她強裝的鎮定已然快有些崩壞。

但鎮國公並沒有停下話頭。

他今日就是來同林思蘊做個了斷的。

「當年你曾問我,為何會突然對你冷落?」

「那便是我剛剛知曉此事之時,你可知我當時的驚懼,我的枕邊人,為了同我在一起,心思如此之深,甚至不惜以旁人性命為代價,你知道我看到你在我面前偽裝出的良善,我心裡恐懼更甚,那時的我便知,我同你之間,恐很難再有將來了。」

鎮國公夫人藏著袖子裡的手攢緊又攢緊,她不知道鎮國公為何會突然知曉當年的隱秘,但一定是有人出賣於她。

鎮國公夫人咬緊了牙,勸自己沉住氣,定然還有迴旋的餘地,她知曉鎮國公脾氣,他十幾年隱忍不發,定然不會這般心狠。

鎮國公夫人軟了話語,眼淚說來就來。

「國公爺,當年…我…我也是一念之差,我後面亦是全心全意待你,國公爺看在我對你多年情分上,能否給我個機會。」

「機會?全心全意?」

「林思蘊你究竟要演多久的戲,抑或是你生來就是在演戲,從未顯露過真正的自己?」

「你讓我給你機會,那你又可曾給過秋語芙機會?」

秋語芙的名字,似是多年未提,猛然一提,鎮國公夫人下意識抬頭,其裡的恨意壓抑不住,直接洩了出來。

秋語芙,鎮國公在她孕期之時帶回來的女人,那個同他原配長相七八分像的女子,那個說是鎮國公最愛的女人之一。

另一個便是原配。

說來說去,總歸是沒有她林思蘊的名字。

——沒有她林思蘊的名字。

鎮國公夫人後槽牙收緊。

她不甘心。

她等待了那麼久,努力了那麼久。

她好不容易能嫁給鎮國公,能同他相知相守,為何又突然出現一個秋語芙來破壞她的幸福。

所以,當年趁著秋語芙生產之時,她要了她的命。

讓她一屍兩命。

所有阻礙她和鎮國公幸福的人,都該死!

鎮國公夫人眼裡的恨意夾雜著幾分瘋狂,似是被秋語芙這個名字忽然點燃。

鎮國公夫人垂眸,鎮國公沒能看清鎮國公夫人的表情,但顯然鎮國公夫人對秋語芙所做之事,鎮國公也知曉了。

鎮國公便是罵都不知該從哪一句開始罵。

想去逝去的秋語芙,便是鎮國公自己也被濃濃的愧疚佔據,他如何都想不到林思蘊竟是如此蛇蠍心腸,若是這般,當年他就不應該把秋語芙帶回府。

那頭的鎮國公夫人沉默了一會,忽然聲音尖銳了幾分,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時我同你書信,說我懷有身孕,而你為其取了男女兩名,因是女子,故而為采薇,我那時是那般高興。」

「采薇之名,取得是戰士歸鄉之意,我亦以為你對我是想念的,誰曾想,我等來的是什麼,是你護著秋語芙落馬,彼時她也大著肚子,日子不過比我小几日,也便是說,我同你去信之時,我思念擔憂你之時,你卻同她共赴溫柔鄉,便是我先前對不住你,你又為何對我這般殘忍?還僅僅是對我殘忍?」

鎮國公夫人像是又陷入當年的痛苦情緒之中,整個人的面目不見平素的雍容,反而顯露出了幾分猙獰。

鎮國公見著這樣的林思蘊心中懊悔更甚,如若當年他不是得知了林思蘊的真面目,回來直接冷淡對之,而是將秋語芙之事好生同林思蘊說說,秋語芙或許不會遇害。

這事,他亦難辭其咎。

所以這些年,他留著林思蘊,亦是在自我折磨。

鎮國公微微闔眼,好一會才說了當年未曾言明的真相。

「秋語芙的孩子,不是我的。」

「秋語芙是安兒的親妹妹。」

安兒,葉安兒,鎮國公的原配夫人,宣正修的親生母親。

話音一齣,剛剛還遊走在瘋癲邊緣的鎮國公夫人眉目稍稍清明,其後震驚錯愕滿眼。

她愛鎮國公,自然瞭解鎮國公。

鎮國公那般深愛葉安兒,絕對不可能對其胞妹下手,最多便是照顧之情。

可未曾聽說葉安兒還有一胞妹。

鎮國公繼續道。

「葉家當年從江南北上,路遇山匪,安兒的胞妹還在襁褓之時,便失蹤山野,再尋不得。」

「我亦是偶然遇到秋語芙,當時她已然懷有身孕,一個未婚女子在鄉野之地懷有身孕,視為不潔,如若被人發現定然會被浸豬籠,秋語芙求我護她一次,不得已之下,我才讓秋語芙成了名義上的妾,原想救她和她肚裡孩子的性命,未曾想,她才出狼窩,又入虎穴。」

……

當年的鎮國公夫人被恨意蒙了雙眼,等到現在鎮國公揭開後,她才恍惚間想起當年的細枝末節。

那位叫秋語芙的女子,入住了後院之後,鎮國公雖白日總去看她,可從不留宿。

秋語芙同她言談間,也並未彰顯出鎮國公對她的寵愛,像是隔了一層的疏離,彼此之間有的只是尊重。

可那會,鎮國公夫人未有看出,她也並不知道鎮國公冷落她的原因,只當是鎮國公更愛秋語芙,由此對秋語芙的恨意更深。

也讓她最終做出了那般事。

而現在鎮國公居然告訴她事情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是她誤會了?

鎮國公夫人的臉色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好一會才道。

「不,我不會誤會。」

「即便你對她無意,她對你定然也是有意的。」

「你這樣的男子,世間女子皆會心動。」

鎮國公看了鎮國公夫人一會,憤怒之意不是減少,而是趨近於一種無可言說的複雜。

過了一會,鎮國公長嘆了一口氣。

「林思蘊,你清醒一點。」

林思蘊對他的愛,鎮國公能感受得到。

但…太過執拗,太過瘋狂。

那般的感情,壓抑得他根本無法喘過氣來。

在得到了林思蘊設計於她,還致使秋語芙身亡後,鎮國公對林思蘊的感情趨近於冰點,但看著年幼病弱的采薇,他終究軟了心腸。

他想,采薇到底應該在一個正常的環境下長大。

不論林思蘊對旁人如何,她是采薇的母親,她會對采薇好的。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

「虎毒不食子」這句話,在林思蘊身上是不存在的。

這也是他今日真正爆發的點。

「林思蘊,過往種種,悉數過去,你有錯有責,我亦有錯有責,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懺悔自己對秋語芙犯下的過錯,而你,原本我以為你誠心念佛,又一心一意對采薇,原本我以為你也有了從善之心,可沒想到,皆是我以為。」

「為何…你究竟是為何連採薇都不放過?」

「她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側門的宣采薇接受先前一連串的刺激,儼然已經身子發軟,直至聽到這句,她把著門的手滑落,輕輕落在門上,發出動靜。

鎮國公一凜。

「誰?」

過了一會,側門微開,顯露出了倉皇無措的宣采薇的身影。

她也已然看清了屋內的情況。

地上碎了一地的瓷器,還有一堆信件散落在母親身邊。

鎮國公見到是她,前一息還防備狠厲的神情,下一息卻換成了驚愕難言。

鎮國公明顯不想讓宣采薇知道這件事。

但偏偏宣采薇知道了。

知道她母親害她的事。

而鎮國公夫人同樣亦是錯愕,可等到她看到宣采薇時,那分錯愕反倒消失了,其後眸中晦澀難懂,情緒湧動,讓宣采薇無法看懂她在想什麼。

可宣采薇過往十幾年的認知,不可能就憑著鎮國公一句話,就否定鎮國公夫人的全部。

即便先前她母親已然顛覆了過往她對她所有的印象。

宣采薇腳步有些發抖,她到現在都無法相信,自己的母親會用旁人性命設計於父親,只為嫁給父親,更無法相信,自己的母親會對秋語芙痛下殺手。

但她母親都沒有否認,甚至還承認。

由不得宣采薇不信。

只是,對於最後一點,父親說,母親害她一事。

宣采薇如何都不信。

她不能相信,她不敢相信,她不想相信。

宣采薇咬住了下唇,逼著自己腿腳不要發軟,快步上前,跪在了鎮國公面前。

「父親不可能的,定是旁人讒言,母親怎會害我?」

宣采薇試圖要證明什麼,說話的聲音不自覺放大。

鎮國公看著跟前眼裡流露出幾分期盼,期盼他能說一句林思蘊沒有害她的宣采薇。

鎮國公到嘴邊的話,竟然一個字都沒法說出口。

他甚至在想不如掩藏真相,順了宣采薇的意,只是以後將二人隔離開便好。

畢竟,那真相,殘忍到他無法當著宣采薇的面說出口。

那將致使宣采薇信念全然崩塌。

這是他的孩子啊,他不忍心宣采薇成了那般行屍走肉的模樣。

鎮國公起身,走到宣采薇跟前,他抬了抬手,粗糲的大掌拍了拍宣采薇的頭,似是想安撫宣采薇的不安,也似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試圖讓自己冷靜,做好一個決定。

究竟,說,還是不說。

可鎮國公哪裡知道。

鎮國公夫人是一個瘋子。

只會因為他的事發瘋。

當她看到鎮國公親暱地拍著宣采薇的頭,眸子中流露出的動容,慈愛。

鎮國公夫人壓抑了十幾年的嫉恨。

終是在這一刻全然爆發。

好一會,鎮國公夫人忽然笑出了聲音。

那笑聲,詭異綿長,在靜悄悄的屋內,幽幽迴盪著。

像是吃人喝血的厲鬼,露出了鮮血淋漓的尖爪。

「好一幅父慈子孝,好一幅舐犢情深。」

「不知情興許真是無憂。」

「不如,你們也來嚐嚐我這些年所揹負所壓抑的一切。」

「宣知義,你可知你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不過是一個——」

「孽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