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皆是動了筷子,只是到了宣采薇這裡,動作有些緩慢。
問題出在宣采薇臉上的面巾上。
先前只有承啟先生和薛然的時候,宣采薇並沒有帶面巾,畢竟這兩人一位是她老師,一位是她師兄,同門之誼,可抵禮儀。
其後,宣采薇跟著承啟先生下山,便將面巾戴上了。
此時,如若宣采薇想好好品嚐美食,勢必要摘面巾。
宣采薇環繞了一下週遭,大部分皆為尼姑,茶鋪老闆也是女子。
這才稍稍放心,將臉上的面巾摘了下來。
一張清麗絕倫的容顏曝於人前。
就連一貫清心寡慾的帶笑尼姑眉眼都又片刻地愣怔。
但帶笑尼姑明顯很識大體,見過世面,只微微愣怔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繼續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的素包子。
坐在宣采薇對面的承啟先生面上雖不顯,可吃包子的動作倒是稍稍停頓了些。
方才他沒有讓宣采薇一定要摘面巾,而宣采薇是考量過後才摘的面巾。
宣采薇確實是他千挑萬選才選中的啟世之人。
承啟先生從未後悔,選擇了宣采薇。
但他亦明晰宣采薇身上有個挺大的問題。
宣采薇身為鎮國公府的三小姐,出身名門,是尊禮守紀的貴女。
先前他也有對鎮國公府有所打聽。
宣采薇的母親亦然是一位這樣的女子,而且出閣之前還是京師第一貴女。
有這樣一位母親,在宣采薇身邊,定然對她影響頗深。
然而之後,他們三人所行之事,特別是他需要讓宣采薇去做的一些事。
勢必是要打破常規,甚至是站在了禮教的對面。
也就是說,有可能會違揹她母親的教誨。
屆時,宣采薇又會做什麼樣的選擇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承啟先生眼下不知,但他方才觀測宣采薇如此恪守禮節,心裡還是起了一層濃濃的擔憂。
擔憂到包子都不太香了。
承啟先生吃的不香,宣采薇倒是吃的可香了。
她沒想到這山間茶鋪做的素包子,竟然比她府上的還要美味,一時沒忍住,宣采薇就多吃了些。
待她吃完第五個時,冷不丁注意到一旁的青心,傻乎乎地盯著她看。
宣采薇轉頭,嚥下嘴裡的包子,眨巴下眼疑惑道。
「小師父為何如此盯著我?」
「可是我臉上有異物?」
宣采薇擔心是自己方才吃的太急了,以至於臉上沾了包子屑。
宣采薇從袖子裡取出一方手帕,剛準備擦嘴。
卻見青心回神,羞澀的眉眼越發羞澀,扭頭看向自己跟前的蘸碟,小小聲道。
「不是,是宣施主過於好看,青心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所以有些看入神了。」
這般直言不諱的話,倒是讓在場幾人愣了愣。
其後,帶笑尼姑先是笑開,替青心解圍道。
「青心這是第一回下山,她很少見生人,性子很單純,言語之間多有稚語,還望三位施主不要見怪。」
這廂宣采薇忙道。
「哪裡能見怪,被人誇讚,可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更何況是被青心小師父誇讚,采薇榮幸。」
宣采薇這些時日出席的宴席也不少,倒是越發應對得體,頗有大家之風。
她的話說完,這一桌的五人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沒過多會,桌上的包子便被消滅完了。
承啟先生主動去結了賬,是將這一行尼姑的賬都結了。
剛開始帶笑尼姑還推諉了幾下,但承啟先生堅持,感謝帶笑尼姑的共桌之情,最後帶笑尼姑也不好再推下去,只得應承下來。連連說「施主多福」。
之後,承啟先生便帶著薛然和宣采薇離去。
宣采薇走之前,還同青心特意告了別。
畢竟也是難得遇見如此單純的小師父。
只是臨走前,青心好像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她還是沒說。
回去的路上。
帶笑尼姑偏頭問青心。
「方才你可是有什麼話想同宣施主說?」
青心不敢瞞著帶笑尼姑。
「是,青心覺得宣施主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但青心記不住了,所以沒說。」
帶笑尼姑聞言笑道。
「宣施主那般容顏,你若是見過豈會忘記?」
「或是你在夢裡見過?」
青心搖搖頭,臉上一片茫然無知。
帶笑尼姑也沒再追問。
只是,青心沒走幾步,忽然腳步一頓,整個身子渾然一僵,離得近一些,甚至能看見她身子在發顫。
下一刻,青心快速回頭,看向宣采薇離開的方向。
方才還單純清澈的眉眼,眼下只剩下濃濃的恐懼和驚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