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師得此名號,正是應世而出,在浪濤濁世之中,擔起承前之責,尋一啟世之人。」
宣采薇有注意,承啟先生說的是「得此名號」,她眸子劃過幾分疑惑,這名號難道不是承啟先生自己取得嗎?
一般而言,不論棋手名號抑或是名士名號,多半都同自身性情相關,要麼能彰顯性格,要麼便是表露才情,要麼就是像「承啟先生」名號一樣,體現他的理想和追求。
宣采薇想,既然這是承啟先生自己的理想和追求,為何會說「得此名號」呢?
除非……
「這名號,便是我這位故人所取。」
承啟先生適時解答了宣采薇的疑惑。
宣采薇有些吃驚,承啟先生話裡透露的訊息可見之大,很明顯,他所行之事,是在為他這位故人實現理想。
是故人的理想,而不是他的。
這得是多麼深厚的交情,才能讓承啟先生心甘情願地做這些事。
一時,宣采薇對承啟先生這位朋友更多了幾分好奇。
接著,承啟先生的話似乎沒有說完,他雙手交疊在身前,調整了腳步,正正面向宣采薇。
雖然一如既往地穿著在丹朱宴上的樸素衣裳,但眸中透露的睿智光輝,卻並未掩藏,顯得整個氣質卓然,高深莫測。
承啟先生盯著宣采薇看了一會,然後才緩緩道。
「你,便是為師尋找的啟世之人。」
宣采薇雖然心裡有所思量,但真正從承啟先生嘴裡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還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一旁,比宣采薇更早入門的薛然聲音躍然響起。
「小師妹能擔此重任,實至名歸。」
「小師妹放心,我一定以冷鐵盔甲之姿助你護你。」
薛然的話,讓宣采薇回神,她心下湧起幾分感動。
薛然是比她先入門的大師兄,但老師對二人言明,宣采薇的重要性後,薛然並未有對她產生過一絲一毫的嫉恨情緒,反而準備全力護她。
這番坦蕩胸襟,對比先前宣采薇身邊的宣靜姝,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宣采薇第一次體會同門之間的師兄妹情誼,明顯極有感觸。
再看看身前對她委以重任,目光全然信任的承啟先生,宣采薇心中觸動更甚。
下一刻,宣采薇重重點了頭。
同時,宣采薇也明白,為何承啟先生要將她帶到這裡來。
既然是承啟先生故人的理想,承啟先生自當要將他所選擇的「啟世之人」,也就是能夠完成「故人理想」之人,帶給這位故人好好看看。
思及此,宣采薇下意識整理了下衣裙,想著一會能給來人留下個好印象。
一旁的薛然見狀,同樣也學著宣采薇的動作,整理著衣裳。
只不過,宣采薇是大家閨秀,做起整理衣裙的事,自當頗有閨閣之風,秀氣典雅。
而薛然有些憨直,學著宣采薇的動作,可以說是完完全全照搬,一個憨厚的漢子,做著如此秀氣的動作,倒顯得有些滑稽。
承啟先生將宣采薇和薛然的動作收入眼裡,尤其看到薛然的動作時,忍不住唇角有些發笑。
但很快又想到什麼,嘴角微有下垂。
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今日可不是發笑的時候。
過了一會,承啟先生抬頭,看向還在整理衣裳的兩人。
「你二人,不必如此。」
兩人停下動作。
只是宣采薇原以為承啟先生的阻止,是因為那位故人並不是那麼在意細節禮節之人。
然而,事實卻……
承啟先生衝著薛然招了招手道。
「然兒,過來,將你手頭的盒子開啟。」
薛然舉著盒子走了過去,聽著承啟先生的話,將手裡的盒子開啟。
一撮兒淡色的白,帶著生機的美,映入三人眼簾。
只是,當宣采薇眼神觸及之時,交疊在身前的手,卻下意識一緊。
這個動作,同樣出現在了薛然身上。
薛然比宣采薇情緒外露,他粗黑的眉毛一揚,凝聲道。
「老師,您的故人她……」
沒等薛然話說完,承啟先生輕輕點了點頭,一手取出盒子裡的東西,然後靜靜地放在崖邊。
目色微抬,看向眼前縹緲的山雲。
似是輕聲呢喃。
「你們想的不錯,我這位故人,她已經先去了。」
土黃的崖頂,帶著些微碎石。
在縹緲的山雲中,一撮兒淡雅的白菊花,被冷冽的山風吹得花瓣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