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采薇懵:「那你為何面帶不愉?」
蒼玲瓏面露沮喪:「我竟然沒有猜到你會以一挑五,我對我自己很失望,把你當成了尋常世家女子,沒有預測到丹朱宴內宴的走向。」
原來蒼玲瓏是過於自負,以至於沒預測對宣采薇的行徑,對自己生氣來著。
宣采薇哭笑不得,但因此也算更瞭解蒼玲瓏了一些,倒也真是個有趣的姑娘。
只是……
宣采薇轉頭,看向二樓樓道口,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
逆光之影,黑白分明。
這下輪到宣采薇沮喪了。
她能和蒼玲瓏做朋友嗎?畢竟兩人以眼下的關係而言,可是…情敵呢。
宣采薇正想著,兩人已然走上了最後一層階梯。
即便女子步輕,也引得了二樓諸位的注意。
自然秦隱和他身邊的面具男子也轉了頭。
正正好,同剛上來的宣采薇和蒼玲瓏打了個對視。
八目相對,雖沒有迸射的火花,但好似蘊含著無聲的硝煙。
宣采薇自然是看向秦隱。
恰恰好對上秦隱回頭,但秦隱只是愣了愣,同宣采薇見了禮之後,便轉頭繼續看男子組對弈的比賽。
那副陌生的模樣,跟她對弈前一模一樣。
好似她「以一挑五」這項壯舉,贏還是敗,於他而言,毫無觸動。
這就是變心的人嗎?
人一旦變了心,過往之人,便再也引不起他的注意了嗎?
宣采薇掩在面巾下的唇抿的緊緊的,方才得勝的歡喜,在這一刻,頓時消弭於無。
但宣采薇很快整理好心情,眼下不是懷疑自己的時候。
宣采薇也是個死心眼,有些事她還沒盡全力去努力,她是不會放棄的。
等她回神之時,一旁的蒼玲瓏倒是同面具男聊上了。
宣采薇原本以為蒼玲瓏會更在意秦隱一些,但她方才注意到,蒼玲瓏似乎一個眼神都沒給秦隱,倒是同面具男聊得挺投契的。
見二人聊得投契,宣采薇也不好插話,乖巧又默默在一旁聽著。
這一幕落單的場景又落在了秦隱的餘光裡,他不自覺緊了緊眉。
瞥了一眼身邊對著蒼玲瓏聒噪的大皇子。
秦隱輕輕往大皇子身邊挪動了幾步,恰好不好踩了他一腳。
一聲痛呼立時響起。
「秦…你——」
秦隱回頭,淡淡道。
「不好意思,看得太入迷了。」
大皇子也不是真生秦隱氣,見秦隱道歉,他也沒說什麼,忍著腳痛,回頭還想跟蒼玲瓏說話。
但這回頭的瞬間,他倒是注意到一旁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盯著他二人的宣采薇。
大皇子道。
「宣三小姐好,我是淮安郡王府上的門客,宣三小姐喚我長安就行,方才宣三小姐同蒼小姐的對弈著實精彩,不只是方才那一場,先前的四場都十分精彩,簡直令人歎為觀止,長安看得目不暇接,連連佩服,就連秦…淮安郡王都十分看好宣三小姐。」
「……」
看著背對著她不發一語的後腦勺,宣采薇哪裡聽不出來這是長安為他家主子找的場面話,要是真的看好,會只同打個招呼後,就不看她一眼,反而專心致志地看男子組比賽嗎?
還看入迷了?
她現在的模樣,有時候自己都感嘆,居然還比不過一群臭男人。
一時,宣采薇心裡五味雜陳,連帶著都看今年丹朱宴男子組的選手們不順眼了。
不過面上,宣采薇還是有禮的應承了下來,沒有讓長安難堪。
之後三人倒是一起說上了話,三人皆是愛棋之人,一時聊得還算熱絡。
因為長安和蒼玲瓏都對宣采薇頗有照顧,宣采薇倒也算融入進三人的話題,暫時忘了秦隱帶給她的鬱悶。
而被「遺忘」在一旁的秦隱,見長安頻頻轉頭同宣采薇說著什麼,而宣采薇掩在面巾下的臉也是滿帶笑意。
秦隱眉頭的溝壑有加深的趨勢。
抓著欄杆的手,緊了松,鬆了緊。
大皇子正同蒼玲瓏和宣采薇聊得起勁,他棋力一般,但圍棋知識豐富,同兩位高手聊了之後,自己還頗有心得,大皇子越想越高興。
正準備再同二人深入聊聊,後脖忽地一涼。
一隻大手摁住了他的後脖,其後秦隱冷冷淡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長安,過來記棋局。」
「之後,本王要同聖上覆盤。」
話音一落,大皇子就像個「小雞」一般,硬生生被秦隱拎住了脖頸轉了頭。
落得蒼玲瓏和宣采薇面面相覷。
但下一刻,公孫笑柳就湊到了二人身邊。
「你二人在這裡耽誤什麼呢?我父親在那邊等你們呢。」
這也是宣采薇和蒼玲瓏二人來二樓的目的。
公孫霖想見她二人。
路上,宣采薇和蒼玲瓏並肩走著。
想到京師裡的傳聞,宣采薇有試探之意。
「淮安郡王倒是同傳聞中一般冷漠不近人情。」
蒼玲瓏點點頭,表示贊同。
宣采薇有些不解,蒼玲瓏看著也不像專注外在之人,秦隱的性子,哪點吸引了蒼玲瓏。
「那蒼小姐你……」
「不過,傳聞也不能全信。」
蒼玲瓏打斷了宣采薇,宣采薇愣了愣,只當蒼玲瓏說的是秦隱的性子,心下一嘆,看來還真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她同蒼玲瓏莫非註定只能當情敵,成為不了朋友嗎?
「譬如,我愛慕於淮安郡王的事。」
蒼玲瓏補充道。
不意外,宣采薇愣了,心裡那點愁思也沒了。
後來,蒼玲瓏才開始解釋這件「以訛傳訛」的烏龍。
原來,蒼玲瓏只是得知秦隱擅棋,她本就是「天下流」下法的棋手,偶然有機會,看到了秦隱同聖上對弈的棋譜圖,這一看,便瞧出了秦隱的厲害。
蒼玲瓏是有點天才的「通病」,例如,獨孤求敗。
所以,她瞧出了秦隱的厲害,便想同他好好對弈一番,然而,秦隱說什麼都不同蒼玲瓏對弈。
蒼玲瓏也不服輸,為了能同秦隱對弈,便對他各種堵截。
這樣的堵截,在外人看來,就成了愛慕的糾纏,久而久之,便成了這樣。
宣采薇聽完恍然,心下雖驚喜,卻也疑惑。
「為何你不澄清?這於你名聲不是有損嗎?」
聞言,蒼玲瓏倒是笑的明媚且驕傲。
「如果這點名聲,能換的淮安郡王同我對弈倒也值得,只可惜,淮安郡王似乎也不介意自己多個‘桃花債’。」
「再者,我是御棋公家的嫡女,你還怕我嫁不出去嗎?」
宣采薇一時語塞,但心裡隱隱又有些羨慕。
她跟蒼玲瓏雖然家世相當,但她因為生病的原因,給家裡帶了不少負累,自小就讓鎮國公府,讓母親平白被人笑話。
所以,她極為在意名聲,也極為遵循禮節,一心只想將自己打造成一個完美的貴女,不讓鎮國公府丟臉,也能讓自己母親拿得出手。
她羨慕蒼玲瓏說的坦蕩且隨意,她有任性和驕傲的資本。
宣采薇也有,但她不敢。
她忽然想起大堂姐日前同她說的話。
「如果可以,你能不能過一次名為宣采薇的人生。」
宣采薇垂眸,微微看向自己的手,方才就是這隻手,執起了一次次黑棋,為她披荊斬棘,踏平前路。
過了會,宣采薇莞爾一笑。
雖她還不太能分清,現在她前進的方向是不是有一點點朝著她的人生方向走。
但她想,總歸該是朝著一個好的方向走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吧。
但就不知道,她的未來會不會有…他?
宣采薇看向余光中的那道黑色身影,內心浮浮沉沉。
但很快,被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拉回了注意。
「不知宣三小姐,蒼小姐可有意拜我為師?」
正是公孫霖的聲音。
這話一齣,本是聚焦在男子組比賽的國手們,齊齊轉頭。
看向三位當事人。
女棋三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搶先一步發話。
「公孫先生,莫非要同我們一介女子搶人?」
「再者女子教女子,或有更多方便。」
「聽聞公孫先生府上,可收了不少徒弟,且全為男子,不論是蒼小姐還是宣三小姐,都不太方便吧。」
女棋三聖雖已是婦人,辯駁起來嘴實在利索,三不兩句就將公孫霖府上的問題點出個一二三,讓公孫霖啞然。
而離公孫霖近的幾位國手,也想爭取,但都敗在了女棋三聖的「三寸不爛之舌」下。
而女棋三聖雖然嘴上贏了他們,但這幾位國手明顯對蒼玲瓏和宣采薇虎視眈眈,並沒有想放手的意思。
只是在想著怎麼改善自己府上的問題,好回擊女棋三聖的話。
就在眾位大能爭奪宣采薇和蒼玲瓏之時,另又一道和善的聲音插了進來。
「女棋三聖,你看我府上可有問題?」
「夠不夠資格收蒼小姐和宣三小姐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