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前下了那麼一會,已然知道對方棋力不如她,她想要破局,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但經過剛剛對方似乎有所思考,棋風大改,從之前的乘勝追擊,殺伐果斷變為現在的沉穩穩健,章法嚴謹。
就好像是兩個人。
可是說話的聲音卻沒變。
顯然,棋風大改後,宣采薇只能堪堪追平,想要再次壓過對方著實有難度。
一時,宣采薇眉頭緊鎖。
直至收官,棋面呈平局之相。
遇樓下人,宣佈了雙方戰果。
但在場無一人面露笑容或是輕鬆。
徐列一人或是沒想到竟然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場廝殺棋局。
公孫笑柳則是完全意外平局的結果。
宣采薇同樣意外這個結果,且她並不能接受。
宣采薇舉著團扇的手微微收緊,道。
「判斷有誤,此局不是平局,是小女子輸了。」
「先生謙讓,小女子愧不敢當,謝先生留顏面。」
雖然知道贏了才能拿走冷暖玉棋子,平局亦是拿不走,但宣采薇也不想得這種被放水而獲的「平局」。
櫃檯後的人聽完宣采薇的話有一瞬間的沉默。
過了一會,櫃檯後的人出聲道。
「小姐錯了,此局本該是你贏。」
話音一落,宣采薇愣了愣,明顯有些疑惑,徐列一行人同樣疑惑。
只唯獨公孫笑柳瞳孔放大,表情如遭雷劈。
而那頭,櫃檯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有著年歲感的聲音。
「因為,方才小姐你是同兩人對弈。」
這聲音一齣,一下子為宣采薇解了惑。
宣采薇贏不過的棋路,該是後頭說話這位出的手。
宣采薇擰了擰眉。
「觀棋不語真君子,不知老先生為何要插手我同先前這位先生的棋局?」
「亦不算插手,本該便由老夫同你下棋才是,先前小徒所下棋路,皆是由老夫傳授,小姐不必太過介懷。」
「且小姐你贏了棋局,這冷暖玉棋子你便拿去。」
聞言,宣采薇眼神瞬間一亮,心頭那點芥蒂轉瞬消弭於無。
只是,下一刻,宣采薇眼神便黯淡了下來。
拿去?她拿哪兒去?難道送到秦隱的機關密室裡,給他添珍寶嗎?!
她好不容易憑自己實力贏得的冷暖玉棋子,才不會白白便宜給秦隱呢。
也不能送到宣府,毫無名義,還會引人注意。
說到引人注意,宣采薇暗暗頭疼,她本打算看一圈寶物,就趕緊回去的,三樓看寶物的人雖不算多也不算少,她只要乖乖地看,不出風頭,定然不會引起秦隱的注意,結果,誰料最後一間寶物屋裡,她沒能抵住誘惑,不自覺就開始走了棋,還不小心贏了,這下風頭可出大了。
畢竟冷暖玉棋子,可是這一回最珍貴的寶物了。
宣采薇想溜,可又捨不得寶物。
正當宣采薇糾結時,耳後忽然聽到外邊的遇樓下人道。
「方才我在樓下見著我們主事的了,你我可得機靈點,我瞧著快往三樓來了,多半是巡視,不過我剛剛見著主事身邊還有一人,雖未看清,但衣著華貴,你說是不是咱們真正的老闆?」
聞言,宣采薇一愣,身體快過腦子,快速轉身準備開溜。
秦隱不是去監督畫軸進度了嗎,怎麼還興中途折返。
宣采薇頓時滿眼慌張,就怕被秦隱抓個現行。
她舉著手裡的團扇,將自己的臉擋得嚴嚴實實,就準備往外跑。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愣。
「有價無市」的極品冷暖玉棋子都不要,這是有多視金錢如糞土。
櫃檯後面的老者更是一愣,他後面半句話還沒說完呀。
但就在宣采薇要跑之時,公孫笑柳出現在她面前,攔下了她。
眼神犀利迫人。
「你同我下一局。」
宣采薇這會兒哪有功夫同公孫笑柳下棋,兩眼寫著「要死了要死了再不回去真的要死了」。
「這位小姐,我眼下急事在身,咱們有緣千里來相會,下回如有機會,我定同小姐對弈。」
公孫笑柳唇微泯,身子卻沒動,她有些猶豫要不要強人所難,畢竟她沒幹過這種事。
可當公孫笑柳第一回正式打量起宣采薇時,尤其是看到宣采薇手裡的團扇後。
公孫笑柳,臉黑了。
抬手迅速按住宣采薇的手,壓著聲音道。
「你同淮安郡王什麼關係?!」
公孫笑柳由來不在意她不關心的人,先前只當宣采薇是個普通世家小姐,也沒有仔細看她,剛剛近看,公孫笑柳才發現,宣采薇手裡的團扇最下方有一小小印章——
山水居士。
正是秦隱的別號。
宣采薇哪裡知道一柄團扇就把她給賣了,但她眼下確實是同秦隱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關係,雖然對於雙方來說,都是單方面的。
但宣采薇還是被一下子問懵了。
這在公孫笑柳眼裡更是心虛,正當她還想追問什麼的時候,櫃檯後那道老成的聲音又道。
「如若小姐不願暴露身份,也可讓旁人代收。」
宣采薇眼下十分著急,也顧不得公孫笑柳的問話,再晚些秦隱可就上來了。
可能還真是急中生智。
宣采薇忽地靈光一閃,眸子閃過開心,快速答道。
「勞煩老先生送去六爻門元無仙師處,就說渡生棋讓其幫忙代收。」
撂下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宣采薇快速甩開公孫笑柳的手,跑了出去,不一會就沒了蹤影。
***
好在,宣采薇最終是趕上了,還完美地將團扇放回了原處。
而秦隱比預想中慢了一會。
宣采薇不知,秦隱後面得知,公孫笑柳也在三樓,所以繞了其他路上樓,因為不喜公孫笑柳,所以關於公孫笑柳和她看上的寶物屋發生的事,秦隱暫時還不知,宣采薇僥倖多護住了馬甲一陣。
秦隱很快推門而入,進了他專有的機關密室。
許是秦隱對這裡極為熟悉,即使眼睛看不見,他也能準確找到宣采薇所在的位置。
他再次將宣采薇握在了手裡,但宣采薇以為秦隱要帶她去別的地方,可秦隱未動。
只是坐在密室的椅子上,將宣采薇放在了大腿。
秦隱兩隻手輕輕地拍著宣采薇的畫卷身體。
有一下沒一下。
隨折時間流逝,宣采薇本是驚悚了一天的內心,稍稍得到安撫。
上眼皮下眼皮有些打架。
耳邊卻聽到秦隱忽然的聲音。
「你知道嗎?」
「我喜歡你的很多點,可唯獨討厭你一點。」
宣采薇一滯,剛剛平復的內心莫名起了幾分波瀾。
似乎有點難受,宣采薇唇不自覺泯了泯。
果然,再怎麼喜歡一個人,也不是全然能接受她所有的缺點。
即便是秦隱也是。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想法讓宣采薇有些喪氣,但她耳朵還是不聽使喚地豎起。
她倒要看看秦隱討厭她什麼,之後她就將這個缺點徹底發揚光大,讓秦隱討厭死她。
對,沒錯,就是這樣,絕對不是因為在意。
宣采薇正想著,秦隱拍著她身體的手忽地一頓,下一刻,一句話飄在了宣采薇耳邊。
「我討厭你。」
「——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淡淡的話,溫溫柔柔地吹亂了密室裡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