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宣采薇滿臉懊悔地想著,就差沒有雙手抱頭了。

她懊悔的事可多了,比如為什麼昨夜沒想著跑,便是救了秦隱,她也可以選擇跑,就是危險了點,她是福至心靈到善神附體,才會留下來,怕秦隱再出什麼意外吧。

結果,秦隱沒出意外,自己倒是出了天大的意外。

宣采薇內心一陣悲鳴,彷彿已經看見畫像撕裂的場景。

而且,現在是白日,便是她想賭上名節去救自己的命,說自己就是宣采薇都做不到。

一時,宣采薇有些自暴自棄,都沒聽外界的動靜,許是宣采薇覺得聽了也沒用,總之都是死路一條。

但秦隱本是朝著某個方向走得極快,卻未曾想有人忽然攔下了他。

跟著秦隱身邊的唐古趕緊朝著那人走了過去,尊敬地行了禮,比劃了一個「父親」的手語。

攔下秦隱的人,正是唐管家。

秦隱凝眉,眉宇間難得摻雜了一絲煩躁道。

「唐叔,何事?」

唐管家瞅著跟前的秦隱,快步上前道。

「小主子,老夫人有請。」

聞言,秦隱拿著木盒的手掌微微收縮了下。

約莫兩刻鐘後。

秦隱踏入了一個屋子,由唐古給他引路,他走得十分安穩。

便是宣采薇卷在了木盒裡,她也聞到了一股盈滿整個屋子的檀香。

有些像寺廟裡的香。

雖然宣采薇沒有去過寺廟,但鎮國公府有女眷信佛,家裡專門為這些女眷安置了一個小佛堂。

宣采薇自己雖不信,但一月總會去拜那麼一回。

月月祈禱自己能度過十五之歲,求一個心誠則靈。

看來此地也是跟鎮國公府一樣,是一個佛堂。

宣采薇起初還是蔫吧的模樣,都沒心思管秦隱去哪,反正她馬上要死了,讓她靜靜享受孤獨的死前人生吧。

不過當知道秦隱去的地方是佛堂的時候,宣采薇倒是一下子打起了幾分精神。

佛堂好啊!

佛祖們趕緊淨化淨化秦隱暴戾的心靈吧。

宣采薇舉著手上的棋子充作佛珠,心裡來回祈禱著。

很快,宣采薇聽到一道溫柔和善的聲音。

「隱兒,你來了。」

秦隱沒說話,但估計應該是點了點頭。

「不知母親找我是有何事?」

聞言,在木匣子裡的宣采薇眼神有些驚訝,原是秦隱的母親。

說起來,這要換成宣采薇未穿畫時,她對秦隱這位母親可比對秦隱熟悉的多。

因為,秦隱的母親可是她母親當年的「對手」。

雖然宣采薇母親當年最終拿下了「京師第一貴女」的名號,但一開始,這名號並不是如此,而是——

「京師雙絕」。

宣采薇母親出身顯赫,容貌傾城,才學了得,琴棋書畫包括女紅都是貴女中的頂尖。

這樣的女子,該是很難有女子同她一般抗衡。

但偏偏出了一個君妙意,也就是秦隱母親。

跟宣采薇母親一樣,同樣家世顯赫,容貌傾城,才學了得,琴棋書畫包括女紅都是貴女中的頂尖。

而且,兩人都在不同的場合中,大放光彩過。

並稱,「京師雙絕」。

但是,兩人之間卻從未有過一爭高下的時候,隱隱有些王不見王的意味。

即便,好不容易將兩人湊出了局,以兩人的家世,其他人誰也不敢得罪,除非兩人中的一人主動提出,或能見到二人分出高下之時。

但直到最後,她二人之間,誰也沒主動挑起過戰局。

這最後,便是君妙意出嫁。

「京師第一貴女」的名頭,才是名正言順的只屬於宣采薇母親一人。

不過,在當時的京師上流圈子裡,似乎更懷念「京師雙絕」的日子。

宣采薇母親這個名頭,坐的也不算太穩當。

當然,當年宣采薇母親同秦隱母親便沒有因這事生嫌隙,過了這麼多年,早些年女兒家的好勝也早已看淡,不過是宣采薇母親偶爾會拿出來同宣采薇講古的趣事。

不過,宣采薇母親也確實對秦隱母親打從心眼裡的欣賞。

她曾對宣采薇講過,同輩之中,秦隱母親是她唯一佩服的女子。

就是這麼一句,讓宣采薇徹底對秦隱母親有了留意。

宣采薇陷入回憶之時,秦隱和秦隱的母親沉默了一會,但很快便響起了關門聲。

看來是支走了下人,兩人來單獨說話。

「隱兒,過來。」

秦隱母親又接著說道。

片刻後,宣采薇感覺自己所在的木匣子被放在了地上,秦隱應該坐在她旁邊。

聯想到這可能是一間佛堂,宣采薇估摸著秦隱該是跪坐在蒲團上。

過了一會,宣采薇聽到了落子的聲音。

這個聲音,她十分熟悉,且眼神亮了亮。

沒辦法,誰叫她是個棋痴呢。

難道秦隱母親想同秦隱下棋?

果然,下一刻,秦隱母親道。

「隱兒,陪我手談一局如何?」

宣采薇聽著高興,下棋好啊,最好下到晚上,那樣她就可以跑路了,實在跑不了,也能自爆身份保命。

當然,後者是最壞的打算。

不到萬不得已,宣采薇絕不會告訴秦隱,自己成了這幅畫。

損了名節不說,她最擔心的還是秦隱乾脆見她知曉了他的心意,便直接要上門提親。

雖然傳聞中,秦隱除了皇帝外,從不與人下棋,但這回物件是他母親,想來秦隱不會拒絕吧。

然而……

「母親,你知道的,我不喜同人下棋。」秦隱淡淡道。

秦隱母親沉默了一會道。

「哦?那他呢?」

「皇命不可違。」

「我比不得聖上?」秦隱母親語氣不知怎的,雖還是和善,但有些微重。

「母親,勿叫孩兒為難。」

即使宣采薇看不見,也能猜到秦隱現在,定是一幅眼觀鼻鼻觀心的平靜模樣。

平靜到讓人生氣。

秦隱母親眼裡便壓著這一分生氣,但她藏得很好,沒有表現出來。

過了會,秦隱母親似妥協道。

「罷了,今日找你來,也並不是為了下棋,既你不願,做母親的也不會強求。」

「今日,我找你來,便是想問問你,近些時日可睡得好?」

這一回,秦隱頓了頓,好一會才道。

「我睡得好與不好,母親該是最清楚不過了。」

秦隱母親眉目一滯,似乎沒明白怎麼回事,脫口而出道。

「隱兒何意?」

秦隱眸子有些空落。

「便是我狩獵之時,被老虎傷眼,所用的眼藥,母親都要一一檢視,想來,我睡得好與不好,這件小事,你該是十分清楚。」

「……」

「隱兒,我只是關心你。」

「孩兒明白。」

「那你……」

此時的秦隱,雖然白布矇眼,但微微揚了揚下巴,白布正對著秦隱母親的眸子,讓秦隱母親有種錯覺,好似她正同秦隱對視一般。

下一刻,秦隱平靜如冰湖面的聲音響起。

「不過,孩兒也送母親和他一句忠告——」

「再耍這些伎倆,小心魚死網破。」

一句話,了無生氣,卻彷彿扼住了秦隱母親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