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采薇想著,心神稍定,快速跑到荷花池邊確認。
可……
當她看到荷花池裡清澈的池水倒映出來的一張出塵脫俗的面容時。
宣采薇再一次怔住了。
池中倒映的女子,面容極美,雲髻峨峨,丹唇外朗。
波紋盪漾,水光浮動,池裡的美人臉似輕雲籠月縹緲,更仿若在雪山之巔上,被萬年風雪來回輕撫的冰碧竹。
宣采薇第一次打從心裡被一位女子的容貌折服。
竟然比她母親還美,是宣采薇平生見過最美的容顏,沒有之一。
然而宣采薇的愣怔的原因卻並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宣采薇在女子沉魚若天仙的眉眼中,看到了幾分自己的影子。
如果真要細論,她長胖些再白些,可能更接近畫中人的模樣。
但宣采薇打從有記憶一來,從來就沒有胖過,而肌膚也是被病痛折磨的煞黃煞黃,難看的要死。
因為自覺難看,宣采薇難得的少女心思,也讓她減少了再照鏡子的次數。
對於自己的樣子,她還停留在那副瘦到兩頰凹陷,眼珠凸出,面黃唇淡的難看模樣。
但即便如此,宣采薇也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冷不丁一陣風過,吹動了池水。
池裡的美人臉隨著波紋而動,但唯一沒動的就是美人臉眉間的褶皺。
秦隱喜歡的人,真的是她。
***
那一夜,宣采薇震驚連連,在看到自己的容顏後,心懸在了最高處,遲遲未能落下平復,成了一根木頭樁子,就這麼站在荷花池邊不動。
但幸好耳目尚且靈動。
聽到了有下人巡邏過來的聲音。
宣采薇雖眉目還有些呆滯,但身體已然快速反應,朝著一旁的假山後藏去。
幾個扛著鏟子,提著桶的下人從宣采薇藏身的假山跟前經過。
幾人說這話。
「大晚上累死人了!好睏啊。」
「別困啊,再堅持一會,書房周圍的冰就可以全部搬走了。」
「都搬了一晚上了,當初搬著冰過來的是我們,現在扛著冰走的還是我們,命苦命苦!真是命苦!」
「怎麼?你還敢抱怨郡王不成?」
「欸,你說咱們郡王怪不怪,這大熱天的,其他院子都恨不得在屋外地窖裡多置一些冰塊,好給屋內降降溫,咱們郡王可好,竟然讓我們大半夜把屋外地窖的冰全給挖走。」
「主子的喜好,哪能容我們下人隨意揣測,趕緊幹活,一會被唐管家聽見了,指不定賞你幾大板子。」
「得得得…知道了,走吧走吧,你們可不許給唐管家告狀哦。」
……
幾句話音一落,腳步聲走遠。
躲在假山後的宣采薇,手指輕輕抓在假山上。
清冷的眉眼,微微皺在了一起。
秦隱之前在院子裡,同下人說得就是這事?
將書房周圍地窖的冰搬走?
但…為何……
宣采薇忽然想起,秦隱是在摸了她的畫卷布之後,才出去同下人說了這個決定。
當時的畫卷布……
宣采薇瞳孔微微睜大,似是想通了什麼。
當時的宣采薇因為白日被殺一事,整個人陷入恐懼之中,渾身冷寒發抖的厲害。
估計這份寒意也影響到了畫卷布,所以,秦隱摸著的畫卷布溫度定是要比尋常時候要低。
秦隱不知是她的原因,只會覺得畫卷布是因為被書房外面安置的冰塊才吹涼的。
聽聞有些上乘墨,溫度要在一定,遇太涼或太熱皆是不行。
秦隱對這幅畫如此上心,所用之墨定屬上乘,說不準這墨就有這個問題。
所以之後,秦隱關了窗戶,又將畫取下,放在自己懷中,是為了給這幅畫取暖?
猜到真相的宣采薇,眼裡先是劃過幾分驚詫滑稽,其後,卻漸漸歸於複雜。
心思深沉到想密謀造反的秦隱,竟然會有如此幼稚的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