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采薇認出姚擎後,還沒先反應自己怎麼能聽到姚擎說話,下意識開始琢磨兩人的對話。
看樣子,姚擎是準備給宣府送禮。
這個念頭在宣采薇腦海中一閃而過,下一刻,她便是愣住。
如果宣采薇此時能呼吸,那一定是急促的。
她猛地想朝姚擎聲音方向看去,卻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眼前漆黑一片,但卻能嗅到淡淡的檀木香。
宣采薇有些著急,她想跟著姚擎出去,確定看看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只她剛想動,卻發現她又動彈不得。
這種感覺,她已然是第二次體會了。
宣采薇這一回比上一回更冷靜也更快速地接收了現狀。
看來,她又重生成了一個不知名的物件。
而這個不知名物件的主人是——
姚擎。
宣采薇眼下著急確認,也顧不上思考怎麼會重生成姚擎的東西,她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少爺,是送給宣府,還是直接送到三小姐院子裡去。」
小廝嘴裡的「三小姐」一齣,宣采薇本是著急的心態一下子頓停了一下。
其後,巨大的狂喜感湧上了宣采薇心尖。
因為,宣采薇,在宣家行三。
她就是小廝嘴裡的「三小姐」,既然姚擎還能給她院子裡送東西,也就表明——
她的身體,還活著。
果然,沒過多會,姚擎和小廝的話語繼續傳來。
「送去院子吧。」姚擎的語氣好似忽然變得有些冷淡但又莫名帶有幾分得意補了一句。
「那人可送不進去三小姐的院子。」
「可少爺,您當真要送六十年份的人參?倒不是小的替您心疼金銀,而是……」
說到這的時候,小廝低了低聲,似乎是湊到了姚擎身邊道。
「而是,少爺您不是不想讓三小姐活著嗎?」
本是沉浸在自己沒死的狂喜中的宣采薇,像是被人點住了定身穴。
這回連靈魂都彷彿成了一個真正的物件,無法動彈。
如果現在宣采薇有耳朵,她一定會去揉一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姚擎,不想讓她活著?
震驚於姚擎另一幅面孔的宣采薇當下第一個念頭是姚擎不滿意這份婚約,但不滿意他可以退親,她父親和外公並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如若不是當年博文侯堅持,他二人恐怕都不會履行這樁婚約。
所以,明明有可選之法,為何非得不想讓她活著呢?
似是為了回應宣采薇的疑問,姚擎很快出了聲。
「當然不想讓她活著,若不是當年爹用世子位換這門親事,說必須履行這樁婚約,才把世子位傳給我,我能有那般閒情逸致對著一個面黃肌瘦的病秧子連著唸了好幾年的愛慕之語。」
姚擎雖然隔著屏風,從未仔細看清過宣采薇的模樣,但他遠遠瞧著宣采薇一副瘦骨嶙峋,風吹就倒的模樣就倒胃口,這幅模樣,能好看到哪兒去,定是個醜八怪。
「可京師裡有傳聞,宣家這個三小姐,可是有‘嬌弱美人’的名號。」
姚擎撇了撇嘴,眼帶不屑道。
「那不過是糊弄糊弄你們這些不知情的外人,雖然宣采薇樣子不能看,到底是鎮國公家的三小姐,看著鎮國公的面子上,給了她一個美人名號而已,嗤,還是嬌弱美人,這在我們這個門兒清的圈子裡,皆是知道她這個名號怎麼來的。」
說到這,姚擎臉上平白添了幾分怒氣。
他身為「嬌弱美人」宣采薇的未婚夫,每次去世家子弟圈子的聚會,都會被人揹後譏笑,譏笑他是「京師第一才子」又如何,攀上「鎮國公府」又如何,還不是得娶一個「假美人」。
日日對著醜婦不說,以宣采薇的身子,恐怕連閨房情趣都無法享受。
說他日後,指不定還得扶庶子繼承家業或是過繼其他嫡親兄弟的孩子。
姚擎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最後一條。
他才不會讓庶子登位,或是過繼其他嫡親兄弟的孩子。
尤其是庶子登位,豈不是亂了尊卑。
姚擎打心眼裡瞧不起庶出子弟,只除了……
恍惚間,他腦海裡浮現出一道身影。
方才還凌厲的神色,漸漸緩和了幾分,注入了些許溫柔。
過了一會,他才是接著道。
「宣采薇如今的身子,便是給了她這六十年的人參也治不好。」
「而且,她死了,才能進行接下來的計劃。」
話音一落,姚擎眼中的溫柔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兇殘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