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片雪白中,林沖肩扛長槍,一步一個趔趄,正蹣跚而行。
一曲終了,迴音在湖面盪漾,久久徘徊不去。
甲板上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定定地看著江若影。尤其是那個叫布官的老闆更是目光發亮地看過來,只可惜,他地位卑微,卻不敢靠近這四個讀書人。
「好嗓子。」孫淡鼓掌笑道。
這個時候,眾人才回過神來,都道:「絕了。」
江若影面色微紅:「我以前在蘇州人家裡請過戲班子,聽過這出,也學了幾句。」
「好嗓,好詞,好意境。」船艙里人影一晃,一個身材高大的英俊中年走了出來,手中提著一壺美酒,哈哈大笑:「想不到孫家也有如此良才,這一曲好詞已將我比下去了。」
他走到孫淡身前,提起錫壺喝了一口,甩手就扔了過來:「一曲新詞酒一杯,後生小子,你也來一口。」
孫淡抬手接過酒壺,也喝了一大口:「好酒,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爭光輝,謝了。」他心中暗笑:小楊學士,你終於被我給引出來。人不能沒愛好,只要你要愛好,我就有對付你的法子。
看不出來,文才風流的楊慎卻是一個豪放曠達之人,他腳上穿著一雙木屐,衣著也不是很整潔。
一把搶過孫淡手中的美酒,洪亮一笑:「孫家小子,這一壺美酒價值一兩白銀,可不能平白便宜了你。剛才這句詞接得不錯,你若真有本事,在一壺茶的工夫把這一齣都給我補全了,這一壺酒就歸你。」
孫淡暗道,休說一壺茶時間,你叫我在兩分鐘內給你補全都成。
他故意嘿嘿一笑:「我這人做詞有個習慣,喜歡一邊喝酒一邊寫詞,沒酒就沒靈感。」
「呵呵,你不會是在誆我的酒喝,到時候且看你如何收場。」楊慎一拍巴掌,就有兩個隨從抬了一張小几出來,上面放在文房四寶。
楊慎一指茶几:「孫家小子,看你的了。」
孫淡一笑,喝了一口酒,提筆寫道:「懷揣著雪刃刀,行一步哎呀哭,哭號啕,急走羊腸去路遙。」
楊慎「呃」一聲上下打量著孫淡:「好一手鐘王小楷,好一句急走羊腸去路遙,林沖的彷徨無計算是讓你寫活了。布官把你的琵琶給我彈起來,那誰。」他指著江若影:「你接著唱。」
錚錚的琵琶響起來了,江若影高亢清亮的歌聲也響起來了。
就這樣,孫淡喝一口酒,寫一句詞,而江若影則唱一句,直到孫淡將最後一句「一宵兒奔走荒郊,殘性命掙出一條。到梁山借得兵來。」寫畢,算是將這處千古名句煞角。
楊慎這一壺美酒正是少見的蒸餾白酒,度數不低,等孫淡寫完這一處,竟有些微醉。
楊慎一把搶過這張寫滿淋漓墨字的紙看了看,哈哈大笑:「好好好,到如今,這一處總算大功告成了。布官。」
「我在這裡。「
「收好,好生唱,包你紅遍京師。」
「託你老人家的福,布官想不紅都難。」
「哈哈,你這傢伙總是這麼口甜。」
眾人都笑了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畫舫剛好轉過一個湖胛,眼前一亮,正面卻是一艘燈光燦爛的大船。
大概是眾人的笑聲引起了船上人的注意,便有人喊:「可是展家班的?」
「正是,人家是布官,你們是德王府的?」布官嬌聲嬌氣地回答。
「我們是王府的,等你許久了。」
孫淡心中一驚,居然是德王府的船。李先生和孫嶽都應該在上面,卻不能讓他們看到。
他忙道:「先生,我們能到你艙裡躲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