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京師,孫家兩房老爺

在戶部做事,又掌握一定實權,每日過手的錢糧就是一筆天文數字,指縫裡漏一點,就足夠讓普通人一世吃穿不愁。可也因為如此,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如同置身於荊棘叢中,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扎到。

從洪武朝到現在,戶部五科被砍頭被流放的官員還少嗎?

恩,得找個機會安撫安撫他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將來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呢?

京官難做,可油水卻足,尤其是戶部的主事,更是千萬人都垂涎三尺的美差。自己所坐著的這張椅子後面,還不知有多少人排隊等著補缺。

這天眼見著就暖和起來,只等天一熱,天子就該起駕回京。到那時候,沒有了這筆龐大的開支,再在數字上動動手腳,這一關也就過去了。至於這一包爛帳,且封存在檔案室中,過個十年二十年,等下一任一科主事頭疼去吧。

風漸漸地小了下來,空中的沙塵沙沙落下,落到院中樹葉上,在靜夜裡清晰可聞。

正想得入神,一陣腳步聲匆匆而來。

被人打攪了思緒,孫鶴年有些不滿,一板臉,正要發作。抬頭一看,卻是長兄孫松年過來了。

孫鶴年一楞,起身施禮:「兄長不是在太常寺值守嗎?」

「也沒幾步路,抬腳就到,天子遠在江南,各部院的事反忙上三分。」同孫浩一樣,孫松年也是一個胖子,他身上那件官服有些不合身,緊巴巴地繃在身上,看起來讓人覺得難受:「先前我正在值守,突然有人過來見我,你猜是誰?」

「哦,誰呀?」孫鶴年鬆弛了一下身體,隨口問。

「毛澄毛尚書。」孫松年得意地說。

「等等。」孫鶴年瞪了兄長一眼,示意他且不要說話,又朝屋中兩個小吏道:「還麻煩你們兩位去查查湖廣去年的稅賦單子,核對一個資料。」

「是。」兩個小吏知道這兩弟兄有話要說,忙站起身來,一施禮出了屋子。

等這二人去得遠了,孫鶴年這才問孫松年:「可是禮部尚書毛澄?他找你做什麼?」

「對,就是毛大人。」孫松年得意地坐在弟弟面前,笑道:「毛大人剛才過來對我說了,禮部正缺一個員外郎,想推薦我過去。呵呵,也該著是我運氣,這些年我在太常寺那個請水衙門待著,身上都發黴了。如今終於可去尋著一個好出去生髮。」

孫鶴年面色卻看不出半點喜悅:「兄長,以弟看來,你生性誠樸,本就適合呆在太常寺裡。六部這邊雖然看起來表面風光,可這裡面的水渾著呢,一不小心,就有不測之危。」

聽到二弟著話,孫松年可不樂意了。明面上他是孫家族長,可家中的一應事務都由孫鶴年說了算。他本是一個懶散平和的人,也樂得不去操這些閒心。可今次事關自己前程,由不得他不爭。

孫松年不高興地叫道:「鶴年你這話可說得不對,就興你在戶部風光無限,就不能讓我這個做大哥得進禮部滋潤幾天,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罷罷罷,既然兄長這麼說,我還能說些什麼?」孫鶴年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過分,語氣一緩:「兄長若真想去禮部,我也不攔著。毛尚書是楊閣老的人,你隨了他,也出不了什麼亂子,自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