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富也被孫淡剛才的舉動弄得一楞,正要出面,卻聽到孫桂罵自己狗奴才,臉一沉,沒有動。
這個細節如何瞞得過孫淡,他剛才也是一時衝動。可這樣的紈絝子弟打了也是打了,只不過,將來這小子肯定會給自己找麻煩的。必須再給他一個下馬威。
「你敢!」孫淡腦子高度運轉起來,一聲厲喝:「你找人來打我就不怕吃官司,壞了侯府的名聲嗎?」
這一聲大喝,如同春雷乍響,整得孫桂手一抖,停在了半空。
不等孫桂說話,孫淡繼續大喝:「枝娘是我結髮妻子,你強搶良家婦女,眼睛裡還有王法嗎?今日若不拿個說法出來,等下去了張知縣那裡,國法容不得你。依照〈大明律〉,強搶良家婦女,杖二十,徒兩千裡。」
「我是會昌侯家的公子,我怕什麼國法?」孫桂也大叫起來。
「哈哈,這話你也只能在我面前說說罷,敢在松年公和鶴年公的面前說嗎?我也是孫家人,你調戲本族人的女眷,又該當何罪。即便國法饒過了你,我孫家的家法也饒不了你這個給家門蒙羞的逆子。」孫松年和孫鶴年是孫家的兩個族長,都在京城做官。其中,孫桂的父親孫鶴年還是內閣首輔內閣首輔楊廷和的門生,戶部一科郎中,正五品的朝廷大員。孫鶴年是有名的道學先生,執家甚嚴,對自己的名聲家風極其看重。
別說孫桂不過是一個庶出子,在家中地位不高,比普通奴僕也好不了多少。就算是嫡子做出這樣敗壞家風之事,也得受到重罰。
「你,你,你……」孫桂被他這麼一通呵斥,又想到父親家法的嚴酷,心中一寒,頓覺如墜冰窖。他母親不過是一個小妾,一直是劉夫人的眼中釘。若讓她知道今天這事,自己那一頓打只怕是逃不過去了。
一想到家法的嚴酷,孫桂一急「哇!」一聲大哭起來。
「噗嗤!」孫淡身邊的枝娘忍不住笑出聲來,她剛才又氣又怕,可一看到孫桂竟然被自己相公嚇得慫了,又好氣又好笑。心中暗道:想不到孫郎也是個伶牙俐齒之人,以前我怎麼就不知道。
孫淡心中大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對枝娘說:「回去吧,過幾日我就把工錢帶回家來。」
「好的,我走了。」枝娘點點頭,轉身施施然離去,走著走著,還時不時輕笑一聲。
目送枝娘離去,孫淡正要進府,孫桂的哭聲也停了,他大聲叫道:「孫富,不許讓他進府做工。」
旁邊的外管家孫富本抱著看熱鬧的想法,只等孫桂再吃些苦頭,這才出面維持場面。
他先前心中已有計較,孫淡孫桂固然大快人心,可這個大膽舉動也堵死了他進孫府的大門。還沒進宅,就敢毆打小少爺,這還得了。
孫富也不是一個善良之人,一個孫淡在他眼中也不過是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貧民,他的生死同自己也沒任何關係。到時候,大不了把他開銷回家去就是了。如此一來,孫桂捱打,孫淡被開除。孫富自己固然出了一口惡氣,也可以對夫人又個交代。否則,放任外人毆打孫府中人,大家面子上也過不去。
可聽孫淡說出這麼一番義正詞嚴的話來,孫富心中一楞,猛然醒起這孫淡極有可能是孫家旁系子弟。孫桂調戲孫淡的娘子,不但犯了國法,也違反了家規。自己若趕孫淡回家去,只怕也成了孫桂的幫兇。
再說了,孫淡能夠說出這麼一番有理有據有節的話來,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物。
又想起昨天晚上,孫中在自己面前說起孫淡來,言語之間對這個年輕人也是讚賞有加,真不愧是孫家的人。當時孫富還問他,如果京師的大老爺和二老爺不承認孫淡這個遠親怎麼辦。孫中淡淡一笑,說此事可大可小,人才難得。
孫中甚至透露過他的一點想法,如果孫淡不被孫家接受,大不了在府中混幾年,等識了字,他們這批老人榮休了,讓孫淡補上他大管家的位置。
孫富對孫中的話本不以為然,可今日聽孫淡說出這樣的話來,心中一震,暗道:此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難怪孫中這麼看重他。即便如此,倒不能為難這個年輕人。所謂欺老不欺少,將來的事誰知道呢。
因此,在聽到孫桂的叫喊後,孫富一笑,故作恭敬地道:「回桂哥兒的話,這事錯在你。再說了,孫淡可姓孫,是我孫氏族人,論理,你該向孫淡賠罪的。我可不能趕他回家,沒得壞了我會昌侯孫家的名聲,到讓外姓人看我們的笑話。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你……你這個狗奴才。」孫桂氣得大叫:「你是這麼同本少爺說話的嗎?」
孫富這是被他第二次罵狗奴才,面上青氣一閃,可因為身份原因,卻不好發作。
孫淡看在眼裡,知道孫富有心幫自己。但這事的確讓他有些為難,若不幫他一幫,也說不過去。
孫淡微一沉吟,已有定計,他走到孫桂身邊,在他耳邊悄悄說:「桂哥兒,想必你心中很恨我吧。若你不讓我進府,將來還怎麼報復,總不可能派惡奴去我家找我晦氣吧?到時候不但要吃官司,反壞了孫家的名聲。若讓我進去,或許你還有一點機會,畢竟是你的主場嗎?主場優勢都不知道利用,你可真有夠笨的。」
然後是一陣諷刺的輕笑。
孫桂一怔,說道:「好,好,好,你等著看本少爺怎麼收拾你。」說完一臉鐵青地走了。
孫淡一聳肩,暗道:孫桂不過是一個初中生,我好歹是一個成年男人,若輸給他就奇怪了。
他絲毫沒有把孫桂的威脅放在眼裡。
孫富笑著走上來:「孫淡,我找人帶你進府。」笑容中滿是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