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更大了,如洪波在屋頂捲過。昏天黑地,飛沙走石,整個縣城都籠罩在一片鉛色暴風之中。
這是北方特有的沙塵暴。
到出都是百姓的叫喊人,到處都是風暴捲動屋頂的瓦礫聲。
站在狂風之中,整間破屋如一條正航行在驚濤駭浪中的扁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看著手中這個悲傷到不可遏制的女孩子,看著貧窮的家,孫淡一聲長嘯,久久無語。
狗日的穿越,狗日的明朝,真他娘受夠了!
「孫郎,我怕,屋子要塌了,我們都會死的!」枝娘再也無法承受,突然撲進孫淡的懷裡。
「去無可去,躲無可躲,哈哈,老天爺也在跟我較勁!」孫淡大聲笑著:「我累了,我真累。罷了,就這個樣了,就這樣坐以待斃吧!」
「我還怕,我好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二人就這麼相互擁抱著站在屋中。
灰塵在屋中肆無忌憚地飛揚,然後又沙沙落下,落了他們一頭一臉。
風漸漸平息下來。
這個時候,屋外傳來「呸呸!」幾聲,有幾個人的聲音傳來。
「這風沙大得,二十不遇,我還是在六歲的時候遇到過。」
「水捕頭,合該著你我倒霉出這趟公差,剛走到地頭卻遇到這陣邪風。我的娘誒,剛才險些把我吹到天上去了。」說話的人不斷拍打著衣服上的塵土,有鐐銬叮噹聲傳來:「等下抓到孫家小子,非拿他好好出氣。」
另外一個被稱為水捕頭的人笑道:「不可鹵莽,孫家小子也是個剛烈性子的人,等下真出了人命,見了上司須不好交代。近日,知縣老爺催丁催錢像催命一樣,完不成他給的那個數,你我弟兄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剛烈個屁,我看是懦弱。怕在路上吃軍漢們的折磨,來個一死了之。他死不要緊,還害我背上一個壞名聲。」
水捕頭笑了笑:「老四,你平日間對人也苛刻了些,都是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間。所謂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那日你來這裡不是喊打喊殺的,孫家小子會自殺嗎?我說,也不要逼人太甚了,讓他交點銀子把這事給了了就是。得饒人處,且饒人。」
聽得出來,這個水捕頭是個好心人。
道是另外一個叫老四的人心黑手毒:「饒個鳥,他真有錢,不早拿出來了,還自殺個什麼勁。看他孫家窮成這樣,只怕連一枚銅錢也無。我說水頭,你就是心腸太軟。我看,要想辦妥這個差使,也不用那麼麻煩,直接動手拿人就是。等下一進屋,我一把將那小子抱住,防他自殘。水頭你就下鐐子,只要動作快,那傢伙就沒有反抗餘地。到時候,把人往知縣大老爺那裡一交,是死是活就不關我們弟兄的事情了。」
「也只能這樣了。」水捕頭嘆息一聲:「老四,等下下手不可太重,休要傷了他。孫淡也怪可憐的,哎,攤上這種事,我水生算是把鄉親們都得罪到家了。」
二人說話的聲音很小,可因為是順風,這一段對話一字不漏地被吹進屋來,落到孫淡和枝娘耳朵裡。
二人心中一顫,觸電般地分開。
枝娘低聲驚叫:「怎麼辦,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