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紅色浪漫】 第六零六章 宣戰

天佑帝拉著秦雷上車,示意他並肩站在鑾輿之上,接受萬民的歡呼膜拜。秦雷卻不想為了些許虛榮,惹得眾人側目。只見他微微一笑,還是退一步,站在了天佑帝的身後。

天佑帝卻拽著他的袖口,將他不著痕跡的拉到身邊,微不可聞道:「坦然受之。」秦雷只好依命站著。

接受完萬民的禮拜,天佑帝和秦雷從承天門回宮,在太和殿、保和殿、金安殿和銀安殿中大張筵席,以賀武成親王凱旋。自有宮人宮女引著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各坐座位,酒菜便流水般的上來,走傳觴,簪花鼓瑟,好一派歡宴場面。

天佑帝和秦雷自然在最尊貴的太和殿中,陪坐的都是親王公爵,三公閣老、六部九卿和立了大功的將軍之類,非顯貴即顯要。

天佑帝拉著秦雷與他並肩坐在上首,秦雷又要推辭,天佑帝卻執意拉著他坐下,舉杯道:「諸位卿家。」便有一聲悠揚的磬響,提醒幾大殿內的百官肅靜。

看一眼殿下的功臣貴勳,天佑帝那清雅溫和的聲音響起道:「自從去年大軍出征到現在,已經整整九個月的時間。這九個月來,我大秦面臨著什麼樣的危機?遇到了什麼樣的困難?朕清楚、在座的各位清楚,天下百姓也是清楚的。」

順著皇帝的話,眾人回憶起近一年來的風風雨雨、擔驚受怕,都是唏噓不已,秦雷面上也是感慨萬千,但京里人的見死不救,就像橫在他心口的一根刺一般,甭管多大的殊榮他都舒服不起來。

秦雷靜靜的坐在那,胸中有些情緒在翻騰起伏----許多人不理解他這一年來的種種行為,即使他的親近下屬,也不免旁敲側擊的勸諫他。做人不要太傻了,要考慮自己地利益。毫不誇張的說,這段時間以來,是他遭受質疑最多的一段日子。秦雷雖然一笑了之,可真的很想問他們一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人非聖賢,誰能無私?他秦雨田也是自私地。但他頭腦清醒,知道自己前呼後擁、呼風喚雨,受萬人膜拜、得億民奉養,不是因為他秦雷人好心好。而是因為他是大秦朝的親王,如果秦國都不在了,他這個親王還有什麼意義呢?他的一切還能存在嗎?

誠然他歸根結底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地位,為了守護自己的一切,但他甘冒奇險、不怕犧牲,拯救了大秦的億萬子民;拯救了大秦的國運,拯救了這筵席上所有人地富貴,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然而這些被他拯救的人,又做了什麼?整個潼關攻防戰期間,他沒有得到一個援兵、一粒糧食……甚至連句慰問的話語都沒有。現在盛情迎接、諛辭如潮了。早幹什麼去了?要是你們能幫把手,我至於死那麼多兄弟嗎?

想著想著。秦雷地面色便愈發鐵青。必須要強迫自己嘴角上揚。才能讓表情不至於太駭人。

看一眼身邊心潮澎湃地弟弟。天佑帝沉聲道:「好在天不亡我大秦。為我大秦降下一根護國棟樑、中流砥柱。這才支住了將傾地大廈;讓我大秦從一盤散沙、行將崩潰到眾志成城、堅如磐石;從滿天陰雲、兵臨城下到雲開霧散、破敵千里。我大秦終於擊敗不可一世地齊國百勝公。終於轉危為安。終於創造了一個力挽狂瀾地奇蹟!」

說著右手高高舉起秦雷地左手。興化帝俊面微微漲紅道:「這奇蹟地創造者。正是朕地弟弟。武成親王秦雷秦雨田!當幾乎所有地人都對現狀絕望地時候。他挺身而出。不計個人安危。擔當重任。挽救國家危亡!當情況一片混亂。國家陷入絕境地時候。他一力承擔。苦苦支撐。直至勝利地到來!」

終於聽到幾句人話。讓秦雷心中地鬱結稍減。表情也終於放鬆下來。

天佑帝面色激動地拉著秦雷地手。彷彿要從他身上汲取那種大無畏地勇氣一般。只聽他地聲音越來越洪亮。語調也越來越高亢道:「無論局勢如何複雜困難。前景如何黑暗。他始終沒有放棄過希望。始終堅持著他地努力和抗爭!毫不誇張地說。沒有他毫不計較地付出。沒有他顧全大局地犧牲。我們大秦必亡無疑。我這個皇帝就成了亡國之君;你們這些王公大臣也全得淪為階下之囚!」

眾人默然。紛紛點頭不已。

皇帝突然話鋒一轉,面色沉痛的厲聲道:「比一比他,我們這些坐享其成之人都做了什麼?」說著放開秦雷的胳膊,拍案而起道:「朕自登基以來,連下十七道旨意,要求戶部向潼關撥送物資;兵部向潼關增派援兵!為何直到戰爭結束,都沒有一粒糧食,一隊援兵送到潼關城呢!」

秦雷恍然大悟,在座的眾臣也是恍然頓悟,原來陛下這是要藉著這場完全與太尉無關的勝利,宣戰了!

幾位大學士趕緊起身請罪道:「陛下息怒,皆是臣等地過失。」大殿內地眾卿也全部起身道:「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不要急著攬責任!」天佑帝一揮手道:「都有責任就都沒有責任!」說著拍案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不一一問責了,回去後都些個摺子,談談對這事地看法,看看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令人羞恥的情況,明天午時以前,朕要看到!」

眾人不由鬆口氣,剛謝恩坐下,卻聽著皇帝硬邦邦道:「但有兩個人,不問沒法向皇弟交代,不問沒法向死難的將士交代!」說著目光掃向右首兩人道:「李清錢惟庸,你們兵部和戶部的堂官,是不是該給朕和武成親王說法?」

錢惟庸倒沒什麼,李清可氣炸了腸子,雖然他不算多精明。卻也知道天佑帝猝起發難,刀刀都是砍向他李家的。偏生今天他老哥推說身體不適,沒有出席今日的儀式,能代表李家說話的。也就他一人了。

這關鍵時刻,我可得頂住啊!李清鐵青著臉站起來,頭顱卻高高昂著,活像一隻鬥勝的公雞。

大殿裡凝重極了,早沒有起先那種歡樂氣氛,人們屏住呼吸,靜靜的觀望著秦李兩家在天佑年間的第一次交鋒。

「為什麼抗命不遵。見死不救?」雖然問地是兩個人,但天佑帝那類似乃父的雙目,卻緊緊盯著李清一人。

但李清卻視若無睹,用鼻孔對著皇帝陛下。

天佑帝只好怒氣衝衝道:「錢惟庸,你先說!」

錢惟庸趕緊俯首請罪道:「啟奏陛下,為了給前線籌措軍餉,戶部去年已經停下了各項支出,就連各級官員的都只發半俸,這才節省出官銀三百七十三萬兩,已經按照兵部開出的清單。全部採買物資,撥付有司了……這一切全都有實有據,陛下儘可派人詳查!」

「有司。哪個司?」天佑帝沉聲問道。

「兵部。」看李清一眼,錢惟庸徹底摘清道。

「李兵部,錢尚書說錢糧都撥給你兵部了,為什麼既不撥付物資,又不派遣援兵?」天佑帝只好直接點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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