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彥博怒極反笑道:「佩服、佩服至極!」
秦雷拊掌笑道:「那以後相爺就不能說自己佩服三個半人了。」
文彥博怎會想到這位小爺思路如此跳脫,不禁有些暈菜,冷哼道:「老夫會說四個半地」
哪知秦雷得理不饒人。搖頭道:「相爺此言差矣。應該是五個才是。」說著指指低頭數螞蟻的秦守拙,認真道:「再過一個月。秦大人就任滿十年了,所以也該算一個了。」秦守拙只當沒聽見的,依舊在認真的數著螞蟻。
文彥博張張嘴,咽口吐沫道:「下個月再說吧。」便要退回班中,一抬腿才想起自己的目地。狠狠瞪一眼把自己拐到陰溝裡地傢伙,一撩蟒袍下襟,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來,拱手沉聲道:「請陛下按國法懲治隆威郡王殿下。」
若是往日,文官自然整齊劃一的跟上跪下,一起高聲重複丞相的話。但今日,文官們的心情起了變化,連帶著動作也拖拖拉拉起來,老半天才跪下一大半,聲音卻直接欠奉。
本來看戲一般的昭武帝,心中自然老大不高興,心道:輸不起了就撒潑打滾啊?卻也不得不重視起來----這畢竟是文丞相多少年來的第一跪。
具體多少年想不起來了,反正昭武帝印象中,這老小子自從得了那特權就沒跪過。看著文彥博被秦雷逼得只能下跪威脅,昭武帝雖然面上一副沉思狀,心裡卻別提有多美了。
昭武帝本想把文彥博再晾一會兒,讓他鍛鍊一下膝蓋。卻不想文丞相悽悽涼涼的一跪,竟讓邊上一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那便是朝堂上另一個獲准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三項特權的巨掣----當朝太尉、太子太師、衛國公,李渾李
李渾本來打定主意裝聾作啞,但秦雷淫威之洶湧,大大超出了他地預料,心道:這樣下去,朝堂上還不光那臭小子說了算,卻要把老子往哪擱?想到這,李渾一撩衣襟,大步邁出班陣,拱手沉聲道:「老臣附議。」
頓時也有一群武官跟著站了出來,他們大多來自太尉府和兵部,都是實打實的李派人物。還有一小部分軍官,並沒有跟著出列,而是站在一邊冷眼旁觀,這些都是昭武帝一系的。
朝堂形勢由不得昭武帝再沉默,沉吟片刻,先伸手虛扶一下,溫聲道:「丞相先起來說話,朕是準了你不用跪的。」
文彥博一挺脖子。拱手朗聲道:「微臣之所以可以不跪,皆因朝廷法外開恩。現在寧肯不要這法外開恩。也要維護朝廷地法度!」
昭武帝面色一肅,沉聲道:「這是兩回事,丞相不要混為一談!」說著輕輕揮手道:「既然丞相大人高風亮節,願意不要這法外開恩,朕自然不能拂了丞相的美意,便收回那三項尊權吧。」
文彥博萬沒想到,向來忍為高、和為貴地昭武帝,今日居然也學著秦雷咄咄逼人起來。卻也知道話趕話之下。自己卻把自己逼到了牆角了,不由尷尬道:「微臣說的是,若是能維護了朝廷法度,就是不要那三項尊權也可以。」
由不得文丞相不斤斤計較,這三項尊權對他太過重要了。敢問自古以來。又有幾人得到過這三項尊榮?橫豎扒拉不出十個吧?但凡得到這三項尊權的權臣,那都意味著權勢不亞於、甚至是超過皇帝地。
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就是他江湖地位地象徵,也就是憑著這個,他才能成為眾文官眼中,足以與皇帝、太尉相抗衡的巨掣。其實若不是趁著當年皇室衰微,軍權旁落,別說他文彥博。就是李老混蛋,也休想得到其中一項。那是萬萬不能被剝奪去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卻不知昭武帝打定主意,要從今日開始轉變風格。他文某人算是撞倒口上了。只聽昭武帝冷笑道:「那朕就處置了隆威郡王,希望丞相大人也遵照諾言,放棄三項尊權!」
「這個嘛。」文彥博趴在地上,雙膝已是麻了,心中盤算道:看來皇帝要強硬一把了。我若是硬撐著。他頂多把那小子判個咆哮朝堂。拉下去打個四十鞭子,對我卻沒有任何好處。怎能與三項尊權相提並論呢?
心中打定算盤。文彥博也只有學著秦雷放一回賴了,好在他乃是中都城臉皮厚度前三甲的人物,並沒有太多地心理負擔。
只見文丞相不緊不慢的從地上爬起來,一臉寬厚笑道:「五殿下畢竟年輕嘛,有些脾氣也是好的,要是都像我們老頭子這般老實,世間豈不無趣的緊?」
秦雷見過無數無恥的,甚至也照著鏡子見過更無恥地,但從沒見過如此無恥的。無意識的張大嘴巴,卻不知如何評價這位前輩的演出。
昭武帝眉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溫和擺手道:「就聽丞相的,大家都很忙,各自回去辦差吧。」說著一擺手,邊上的伴朝太監便高喊道:「退朝……」
仍舊跪在地上的眾文官心說:好嘛,我們也倒是省事了……苦笑著山呼道:「恭送陛下!」便見昭武帝帶著隆威郡王大搖大擺離了朝堂。
李渾看了有些失神地文彥博一眼,暗罵一聲:蠢材!他軍權在握,乃是實打實的實力,自然無法理解文彥博為何心虛。
但即使理解,他也會依舊不屑一顧。把雙手收在了袖子裡,轉身大步往外走去。李清和李二合趕緊跟上,待走到殿外時,李二合實在忍不住了,小聲問道:「爹啊,您說皇上是怎麼了?怎麼跟吃了金槍藥一般,如此……」「男人。」李清在一邊小聲補充道。
李渾斜眼瞥了兩人一眼,也不說話,直到進了馬車,才對跟上來的兩人道:「知道老夫為何幫著文彥博說話嗎?」
叔侄兩個腦容量都極其有限,聞言一齊撓撓脖子,又一齊搖搖頭。
李渾伸出蒲扇大的手,端詳著手背上縱橫地刀疤,突然猛地一翻,把手心轉到了上面,語調奇怪道:「世道要……變了!」說完猛地將手攥成拳頭,咬牙切齒道:「但還沒問問我李三軍,到底答不答應呢!」
李清和李二合交換一下眼神,李清的意思是:你爹又瘋了。而李二合的意思是:俺爹上完茅房又沒洗手。---------------分割--------
字數夠了,加幾句感慨,因為怕破壞文章整體氣氛,所以放在大家十分喜愛的分割線下面:
什麼人反對改變?既得利益者爾。既得利益越大,他對變化也就越反感,哪怕一點點的不同,都是不能接受地。
而什麼人希望改變?那些認為自己能因改變而得利地人而已。越是確信自己得利,便越會熱情的投入。但不要相信這些人是天生地改革派、甚至是革命派,只要他們得到自己想要的,便會一樣變成保守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