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一章 天災?人禍?

而那水龍,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湖面很快恢復了平靜,太陽再此出現在天空,方才的狂風巨浪,卻消失的無影無蹤,若不是湖面上漂著的木板浮屍,真讓人以為是做了一場噩夢。

望著水淋淋被撈上來的何心隱兩口子,沈默笑道:「雖然有千言萬語,不過還是該先洗個澡,換身衣服再說。」

何心隱張張嘴還沒說話,便聽有人大喊道:「那船上人聽著,要想活命的話,就交出我們緝捕的要犯,不然休怪我們斬盡殺絕!」原來還有兩艘船逃脫了傾覆厄運,從左右包抄過來,十幾個武士手持刀槍,惡狠狠的威脅著沈默他們。

「他們是什麼人?」沈默輕聲問道。

「嚴世蕃的人。」何心隱道:「被我發現了大秘密,一路追殺至此。」

「我知道了。」沈默點點頭,對他倆微笑道:「這裡就交給我了,你們趕緊去換衣服吧,我讓廚房準備了午餐和熱湯,還有嫂夫人最愛吃的醉泥螺,等你們哦。」

鹿蓮心聞言笑逐顏開,拋個媚眼給沈默,對何心隱道:「師兄,咱們就聽沈大人的吧,他可比咱們厲害多了。」

何心隱無奈,只好和鹿蓮心下去,臨走時嘟囔一句道:「還是老樣子。」

等何心隱與鹿蓮心沐浴更衣,重新出現在甲板上時,已經見不到那兩艘船的影子,只有沈默笑容可掬的站在那裡,對鹿蓮心道:「嫂夫人還是那麼嬌豔如花,何大哥卻年輕了些,你們兩口子真是神仙俠侶啊。」

鹿蓮心哪受得了這番花言巧語,笑成了一朵花,何心隱卻板著臉道:「那些人呢?」

「全沉湖底了。」沈默聳聳肩膀道:「你知道,我是不殺生的,這次為你破例,要怎麼謝我啊?」

「送你一樁大富貴。」何心隱耷拉下臉皮道:「我餓了,先祭一下五臟廟吧。」

「那沒問題,飯菜早就備好,請二位上桌吧。」沈默做個恭請的手勢,將二人領入了飯廳。

餐廳裡,已經擺好了滿滿一桌子菜餚,何心隱也不跟他客氣,坐下就開始扒飯,鹿蓮心看了他好幾眼,何心隱卻理都不理,只好歉意的朝沈默笑笑。

沈默卻溫和笑道:「嫂嫂也只管用就是了,我和何大哥那是過命的交情,千萬別拿我當外人。」

鹿蓮心點頭笑道:「說起來當年,還是大人和何大哥救了我呢,要沒有你們,我早就凍死在荒郊野外了。」

讓她這一說,沈默想起當年一樁樁的往事,笑容更加親切起來。這時,三尺又端上一個大白瓷湯碗,裡面是熱氣騰騰的雞湯,沈默幫著排開桌上的菜餚,待三尺擱下後,親自舀了雞湯,送到兩人面前。

鹿蓮心忙道:「大人太破費了,這一桌子菜都吃不了,還燉什麼雞湯?」

沈默不由笑道:「這個不破費,應該叫節省,因為這隻大公雞,是沒見到你們的時候殺掉的。」

「啊?大人未卜先知?」鹿蓮心小口微張,滿是崇拜道。

「哈哈,」沈默得意的笑道:「那是……」

「是就見鬼了。」那邊的何心隱擱下筷子,醋醋的看一眼發花痴的妻子,道:「他這是用來祭老爺廟的。」

「呵,」沈默吃驚道:「何大哥原來知道這裡是黑三角?那怎麼還……」

「怎麼還徑直闖入?」何心隱道:「你就不能問點有營養的問題?」

「呵呵……」沈默尷尬的笑起來。

邊上的鹿蓮心連忙打圓場道:「師兄,怎麼跟沈大人說話呢?」

「男人說話,女人少插嘴,吃你的飯吧。」何心隱瞪她一眼道。一直以來,他習慣了妻子的仰視和崇拜,現在見她開始盲目崇拜別人了,心裡感覺老不是滋味了。

沈默也明白了何心隱的意思,追他們的人多勢眾、武器精良,他們夫妻倆是打也打不過、走也走不脫,只能往這片危險水域逃,希望能嚇阻敵人,誰知人家要麼根本不怕,要麼全不知情,反正跟著就衝了進去……何心隱死要面子,哪肯承認失算,又沒法解釋,所以才惱羞成怒。

「不過話說回來,」沈默沉聲道:「這段水域也太詭異了,怎麼好端端的就風浪大作,莫非真有湖神作祟?」

「屁作祟,」何心隱不屑道:「這世上哪有什麼神啊鬼啊,想不到你也這麼愚昧。」

「師兄……」鹿蓮心小聲道:「沈大人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呵呵,無妨。」沈默笑道:「何大哥都不知救了我多少回了,嫂嫂不用擔心,我倆就這麼說話。」

「那成,我就當沒聽見了。」鹿蓮心是徹底打敗了,心說有時男人比女人還難理解。

便聽何心隱道:「我早年便聽說這個傳說,專門在這裡探究過,發現這裡的風特別大,特別多,不僅冠絕鄱陽湖,甚至整個江西都找不到第二處,但這絕不是什麼定江王顯靈,而是由一些特殊的條件形成的。」

「洗耳恭聽。」沈默微笑道,鹿蓮心也支楞著耳朵,用心聽著。

「為什麼老爺廟水域的大風何以如此之大、之頻繁呢?我認為‘罪魁禍首’是地形!」便聽何心隱沉聲道:「這一帶水域全長五十里,最寬處為三十里,最窄處僅有六里,如果從天空俯瞰,就像個喇叭似的——其最窄的一段,就位於老爺廟附近。就在這段水域的西北面,是我江西第一名山——廬山。廬山山脈高達數百丈,其山體走向正好與這段水道平行,距鄱陽湖不到十里。」

「原來如此,」沈默恍然道。原來廬山東南峰巒為風速加快提供了天然條件。當風自北面南下時,即刮北風時,廬山的東南面峰巒使氣流受到壓縮,氣流的加速由此開始,當吹向僅寬約三公里的老爺廟處時,風速恰巧達到最大值,狂風怒吼著撲來。就如同我們在空曠的地帶沒有感覺,而經過一狹窄的小巷頓感大風撲面一般。

無風不起浪,波浪的衝擊力是強大的,若是正趕上今天這樣,又有一股相反的風吹來,便會形成旋風,但這樣的機率很小,一年也見不到幾次,卻偏偏讓何心隱趕上了,也不知是他運氣好呢,還是差呢。

……

ps:解釋兩個問題,一個是紹興城沒有乞丐的問題、一個是對傳教士的態度問題,當時中國的戶籍制度,將人繫結在各自的鄉籍,不能自由流動,所以隨著資本主義萌芽的迸發,江南出現了大規模的勞動力短缺,而且當時為富不仁者其實不多,大部分有錢人,還是倉廩實而知禮儀的,官府和民間上,確實興建了很多慈善機構,這我可以比較肯定。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寧為長江犬,不當黃河人,當時南北差異就是那麼懸殊,我甚至認為,這才是明朝滅亡的主要原因。

還有對傳教士的態度問題,天主教根本永遠不可能在中國佔統治地位,事實上,中國人現實的處世態度,使這個民族與天主教永遠不可能相容,而沈默願意為傳教士創造與士大夫交流的平臺,不過是希望藉此為士大夫開啟一扇瞭解世界的窗戶,而我這樣寫,也不是憑空想象的,事實上,我寫這本書,幾乎所有的較重要的觀點,都是有史實支撐的,而且必須是多方印證才行。大家可以參看一下萬曆年間的科技文化史,便知道明朝計程車大夫,對待西方傳教士的態度,絕對沒有任何傲慢,而是虛心的請教,像海綿一樣吸取自己不懂的知識,所以才會有晚明的科學大發展,幾乎西方所有的科學著述在中國都有翻譯,這便是歷史有名的第一次‘西學東漸’,網上有很多相關資料,大家可以看一看。

其實我知道,大家受到歷史書的影響,總覺著明朝黑暗,政治經濟、社會格局與清朝的差不多,那就錯了,大錯特錯,我只解釋一句,明朝計程車大夫有主人翁精神,清朝計程車大夫都是奴才,其餘的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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