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哪有心情謙虛,點點頭道:「先看病人吧,一去十多天,也不知怎樣了。」便翻身下馬,領著李時珍往西廂房去了……其實他看到衛士們這個高興勁兒,就知道若菡應該沒問題。
但當看到若菡本人時,還是吃了一驚……只見她的皮膚也有光澤了,氣色竟然比走的時候還要好一些呢,雖然還是昏迷不醒。
「雪蓮養榮丸,」李時珍拿起桌上一個青花瓷的藥瓶,開啟一聞道:「胡太醫的看家寶啊,宮裡的嬪妃青春常駐,就靠這個了。」
「美容養顏的東西?」沈默吃驚道:「他還跟我說是延年養命的呢。」
柔娘端來水,李時珍挽起袖子,洗乾淨雙手道:「倒也不是騙你,這東西溫潤滋陰,正好調和著殷小姐體內的陽熱之氣,使其一時不得發作。」說著哂笑一聲道:「不過沒必要用這麼好的東西,隨便抓點滋陰的藥就行了,太暴殄天物了。」心說是不是像我一樣,宰冤大頭啊?他這倒是冤枉人家胡太醫了,老人家給貴人們看病,向來是只重療效,不計成本的,所以對那些便宜藥,腦子裡根本沒印象。
「無所謂,不是還能美容養顏麼?」沈默呵呵笑道,若是若菡醒來,發現像原先一樣漂亮,肯定會高興壞了……那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李時珍笑笑,便開始診病,他不像一般大夫那樣,只把把脈就下結論,而是望、聞、問、切,一步不落,都十分的仔細認真,足足半個時辰才算完事,招手示意沈默,到外間去說。
一出來,沈默趕緊讓人奉茶,陪笑道:「您辛苦了。」
李時珍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辛苦,這麼高的診金,我得仔細點。」
「啊……」沈默沒想到是這個答覆,不由張大了嘴巴。李時珍這才呵呵一笑道:「世之醫、病兩家,鹹以脈為首務,不知脈乃四診之末,謂之巧者爾。上士欲會其全,非備四診不可。」
「哦……」沈默擦擦汗道:「那麼四診之後,您有所得了嗎?」
「當然。」李時珍清聲道:「殷小姐的症狀是少汗頭昏,口乾,乾咳痰少,舌紅少苔,脈細數;病因只為外感風熱,本應該滋陰解表。然日久病症變化,本應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但是庸醫亂用藥物,加上憂鬱傷神、心氣耗傷,營血暗虧,雪上加霜,終於被壓垮了。」
「能治麼?」沈默對那些術語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只想知道這一個問題,如果再得不到肯定的答覆,那可真是走投無路了。
但李時珍是凌駕於太醫之上的逆天級大夫,只見他捻著鬍鬚,很淡然道:「能!」
說完好一會兒,卻見沈默仍然巴巴的望著自己,不由奇怪道:「你看我幹什麼?」
「沒有‘但是’、‘然而’、‘不過’之類了嗎?」沈五元一著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當然沒有了。」李時珍朗聲笑道:「十五萬兩銀子呢,就是上了黃泉路,我也給你拉回來。」
「怎麼治?!」沈默感到自己的心臟快要迸出胸腔一般。
「你先把這個喝了。」李時珍不知從哪裡變出個葫蘆道:「全喝光,不然這病沒法治。」
沈默滿是疑竇的接過那葫蘆,開啟一聞,一股馥郁的果酒香味,不由道:「先生你讓我喝酒作甚?」
「讓你喝你就喝,哪有那麼多為甚?」李時珍皺眉道:「快點。」
如果換了別人,沈默是決計不會喝的,但李時珍這塊金字招牌太亮了,所以沈默咕嘟咕嘟的便將那酒全喝下了去,末了打個酒嗝道:「我覺著……我醉了。」說完便軟軟醉倒在椅子上。
鐵柱他們見大人倒了,立刻衝進來,七手八腳的扶住,怒目而視李時珍道:「不知道我們大人不能喝酒麼?」
「笨蛋,我是在救他。」李時珍板著臉道:「快把他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