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賀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與沈老爺借酒澆愁不同,他實在是快活了,兒子中解元,過大禮,兩樁大喜事連在一起,擱誰誰都樂得睡不著覺。
喝到興奮處,沈賀還哼起自編的小曲道:「良辰美景正好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誰家院呀沈家院,歡歡喜喜一年年……」可見他中不了舉人,那都是有原因的。
痛痛快快高興一陣子,沈賀才對沈默說起正事道:「趕明兒咱倆去給你爺爺奶奶上墳,讓老人家高興高興,然後後天就去殷家下聘吧。」
沈默點頭道:「這事兒您說了算,我是怎麼都行。」
沈賀笑問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完婚,後天跟親家商量的時候,我也好有個主意。」
沈默想一想道:「您的意思呢?」
「當然是越快越好了。」沈賀道:「按照往年慣例,十月底就得去北京趕考了,這一去可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回來了。你不把這事兒辦利索了,還得把人家若菡拖到什麼時候?」
沈默翻翻白眼道:「您這不很有主意嗎?幹嗎還問我什麼時候?」
「問你是尊重你,臭小子。」沈賀笑罵道:「咱們紹興這邊,一般都是過完大禮,半個月到一個月就完婚……」說著便在那尋思道:「想要辦的風光點,還是時間充分些的好,那就下個月吧,在下月中旬挑個日子,你看如何?」
「我說不好有用嗎?」沈默撇撇嘴道。
「知道就好。」沈賀得意道:「就是將來中了狀元,也別忘了咱倆誰是家長。」
第二天去告祭過祖先,沈賀便拉著兒子,在家裡認真清點聘禮,沈默一看那整整擺了一屋子的東西,不由頭大如鬥道:「人傢什麼沒有,何必擺這個排場?」
沈賀瞪他一眼道:「這是聘禮,少一樣都不行的。」
沈默縮縮脖子,掀開一個個用紅綢蓋著的籃子,不由撇撇嘴道:「給就給點像樣點唄,爹,你可真小氣……竟弄些綠豆紅棗,五穀雜糧來充數。」
沈賀這下怒了,狠狠給了他一個暴栗道:「韭麥不分的兔崽子,大明朝有比你更高分低能的解元郎嗎?」
沈默趕緊捂著頭道:「跟您說笑的,其實我懂,這都是有象徵意義的。」
「不錯。」沈賀點頭道:「我反覆琢磨著,人家殷家是大富之家,送什麼肯定都不稀罕,所以還得突出咱們家的特點。」
「咱傢什麼特點?」沈默不解問道。
「書香門第啊。」沈賀一臉得意道。
「咱家還算書香門第?」沈默吃驚道:「我記著三代全是賣布的,到了您這才改讀書了。」
「你別管原先,就說現在。」沈賀兩手一拍道:「你去打聽打聽,看看滿紹興能不能挑出第二家,滿門都是秀才以上出身的?」
「您要這樣說,那還真沒第二家。」沈默兩手一攤道:「人家都是一大家七八口人,哪像咱爺倆這麼光棍的。」
沈賀老臉一紅道:「反正滿門都是讀書人,這是很多人都羨慕不來的,所以咱們就用讀書人的法子下聘……我特意翻了這方面的古書,反正從唐朝至今出現的聘禮,只要能找到的,我都給弄來了。」說著拍拍一個椰子,嘿嘿笑道:「比如說這個吧,很多人都沒見過,到時候肯定問你,解元郎,這是啥子啊?」
「椰子。」沈默翻翻白眼道。
「那你知道這是個啥意義麼?」沈賀瞪眼道。
「有爺有子。」沈默兩手一攤道:「你看的那本書,還是我從書店裡買回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