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殷老爺心中鬱悶道:‘怎麼聽著像在罵我呢?’可見為人還是實誠點好,現在老丈人對沈默的信任感,簡直跌倒了冰點。好好的‘湖州’都能尋思成‘胡謅’。
房簷下,老岳父提著兩把帶著血絲的菜刀,對毛腳女婿聲色俱厲道:「你這次中了個勞什子解元,在別人眼裡,老漢我應該低三下四巴結著才是,可我得跟你說分明瞭,你高中了,我確實臉上有光,但也僅此而已。因為老夫黃土埋到半身腰,也沒有兒子,把唯一的女兒交給你,既不需要你傳香火,也不需要你耀門楣,只要你真心待她,就是她跟著你吃糠咽菜,我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若是你見異思遷,學那狼心狗肺的陳世美,不用包公的狗頭鍘,」說著兩眼瞪得跟銅鈴似的,把刀一橫道:「老夫就先把你收拾了!」
這就是政權交接啊,雖然帶著濃重的暴力色彩。沈默忙不迭表態,自己是個清心寡慾之人,一定遠學宋仲子,近學嚴惟中,堅決不幹那種‘富易妻,貴易友’的缺德事。做的那些保證啊,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這才把老丈人哄得陰霾頓散。只見殷老爺把刀一舉,嚇了沈默一大跳,卻聽老頭故作生硬道:「走吧,老夫請解元郎汆丸子去。」
進去之後,沈默才發現,殷老爺已經張羅了一桌好菜,琳琅滿目,都是他愛吃的福州菜。心說:‘先給個下馬威再管飯?沒有丈母孃疼的女婿真可憐……’
好在殷老爺也不再給他臉色看,還拿出珍藏的二十年女兒紅,與沈默對酌起來,當然以他的身體狀況,只能嗅嗅舔舔過過癮罷了。
不過殷老爺還是很陶醉,滿面紅光對他道:「其實在幾個月前,令尊便已經遣冰人來提親,兩邊還換了八字,早約好了無論結果如何,都在鄉試後回去,把親事定下來。」說著不無得意道:「只不過一來怕耽誤你考試,二來也不想讓你鬆懈,所以一直瞞著你罷了。」
沈默相當的驚訝,連連搖頭苦笑道:「你們瞞的我好苦哇。」這才想起秋闈之前,殷小姐對他說:‘不必擔心中不中,都不會影響我們的婚事。’他本以為那是為了寬慰自己,弄了半天是人家早就知情啊……這個臭丫頭,瞞得我好苦哇。
殷老爺心裡那個得意啊,忍不住‘刺溜’抿一口小酒,嘿嘿笑道:「若是等你中舉才提親,難免讓人說三道四,還是我們做長輩的考慮周全,早先埋好伏筆,現在便水到渠成,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說著還搖頭斜睥他道:「還太嫩了吧,小子?」
沈默趕緊稱讚道:「您二位高瞻遠矚,小子我鼠目寸光。」
殷老爺高興極了,連著幹了三五個,便醉眼迷離的開啟話匣子,開始舊事重提道:「臭,臭小子,還‘裘芹’呢,跟我耍小聰明?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殷天正是個什麼樣的狠角色?要是連這點障眼法都識不破,再大的家業也早敗光了。」
雖然他說的語無倫次,但沈默還是不費力的聽懂了,他心裡這個汗啊,原來老丈人那是揣著明白當糊塗呀。
便見殷老爺比劃著手勢道:「可我就是不說,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麼花樣來,還跟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還給我擺鴻門宴。」只聽他哂笑道:「這都是我當初玩剩下的,臭小子。」說著兩眼迷離的望著沈默道:「你信不信,若不是我閨女對你死心塌地,老夫保管不能讓你這麼容易……得逞?」
沈默連連點頭,態度極其誠懇。
殷老爺還想喝酒,沈默趕緊攔住,奪下酒瓶道:「您看咱們何時回紹興合適?」
「越快越好。」殷老爺怏怏道:「到時候還可以名正言順喝點喜酒,強似受你們約束。」
回去的路上,沈默不禁擦汗道:「人家說閨女隨爹,果真是一點不差。」
鐵柱也聽不懂,咧嘴笑道:「大人,您看咱們的別墅,好多人啊。」
沈默看一眼,隨口道:「應該是報喜的吧。」
「我看不像,好像都是些穿長袍的讀書人。」鐵柱悶聲道。
沈默一合手中摺扇道:「鐵柱。」
「有。」鐵柱趕緊應道。
「頭前帶路。」沈默笑道:「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