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四章 七劍下西湖

孫鋌擦擦淚,笑道:「方才幾位仁兄在講他們鄉試落榜的經歷。」吳兌也笑道:「實在是有趣的緊,活該的緊。」他也落榜過,所以這樣說並不過分。

沈默笑道:「文長兄那太長太短的典故我聽過,不知還有誰的趣聞可聽?」

吳兌笑道:「先說我的吧,那年科考,有道題目是《割不正不食》,這道大題講的是夫子飲食之節,卻比其餘的大道理活潑許多,讓人寫起來也心情愉悅,忘乎所以……」

孫鋌接過話頭笑道:「君澤兄寫完了文章,忽又添了幾句道:‘噫!予生也晚,未能與孔子同時,一食其所剩零頭碎角之肉,豈不惜哉?’」意思是,真是可惜我生晚了,要是能跟孔子一個時代,就可以吃他老人家割歪了、或沒法割的那些肉了。

沈默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想不到君澤兄平日裡一本正經,竟還是位冷麵笑匠。」吳兌懊喪道:「也怪我年少輕狂,為了這一笑,卻又生生耽擱了三年。」吳兌字君澤。

邊上一直笑著傾聽的諸大綬道:「君澤兄,有些事情沒法說。我倒是沒輕狂,不也一樣耽擱三年?」

諸大綬字端甫,沈默笑問道「端甫兄又是為何啊?」

諸大綬笑道:「說來都怪我自己,當時光想著好好作文,把腹中所學都發揮出來,便在答題中大量用典,然後便壞事了。」說著苦笑一聲道:「我用了個詞叫‘顏苦孔卓’,結果考官不知出處,便批為‘杜撰’,說我是自己編的,便不取。」

「那後來呢?」

「後來我拿到卷子,便向考官說明出處,考官回去一查,發現果然不是杜撰的,對我表示了很誠摯的歉意,不過桂榜已經公佈,斷無更改之理,我也只好再等三年了。」說著眨眨眼笑道:「沈兄大才,定然知道這四個字的出處了?」

「端甫兄考校小弟。」沈默呵呵笑道:「是不是楊雄的《法言》中的一句,‘顏苦孔之卓之至也’?」

諸大綬點頭笑道:「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古人誠不欺我。」

眾人紛紛笑起來,陶虞臣評價道:「若論才具,文長兄數第一;若論博學,端甫兄數第一,可要是比賽考試,你們都比不過拙言兄。」

「虞臣這話雖誇張,」沈默哈哈大笑道:「但我確實對考試鑽研最深,頗有些心得,大家要不要聽?」想贏得別人的信任,唯有坦誠;想贏得別人的敬重,還要有慷慨;想要贏得別人的景從,還要能給別人帶來成功。

對於這些備考計程車子來說,沒有比考試經驗更重要,更珍貴,更有用的了。所以沈默一這樣說,便立刻得到最熱切的回應,也就不著痕跡的接管了這個小團體的領導權。

「時候不早了,先回去睡覺吧。」沈默起身笑道:「咱們明天開始正式備考。」眾人便結束談話,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如果要成為一個團體的領導者,就必須習慣發號施令;當你習慣了被人發號施令,那麼恭喜你……被領導了。

從次日起,這座環境優美的院子,變成了七位俊彥的學堂,上午他們會輪流講述考試心得,或者是對前一日每人的習文進行點評;下午他們或是會結伴出去,參加杭州當地的文會,聽學裡的名師講課,或是在沒有文會的時候,由沈默或者諸大綬,這兩位公認的高手出題目,大家作文,然後晚上點評。

雖然日程排得滿滿當當,但一幫年輕人湊在一起,本身就是件很快樂的事,所以沒人覺著枯燥。反倒因為全是高手,互相之間相互較勁,誰都不願被別人拉下太遠,而一個個幹勁十足,都覺著有了長足的進步。

自從六月開始,七人便在文會中連連奪魁,甚至一舉包攬前七名,都算不得什麼新聞了,漸漸的,便有了‘紹興七子’的名頭,且越穿越響,聞名東南士林……名聲大了,很多士子,尤其是將要鄉試計程車子,便紛紛向他們求教。再加上這‘七子’中本來就有徐渭、沈默這樣的名人,許多人竟成了這紹興七子的擁躉,七子去哪裡會文,他們就跟著去哪裡。

一時間,七人竟儼然有成為東南士林新銳旗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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