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望向西湖,只見水面上畫舫如鱗,不時有遊玩盡興,歸入西泠橋畔的,便笑道:「奧妙想必就在這裡。」
沈安伸出大拇哥道:「高,實在是高。據說殷小姐也是游完西湖,泊船西泠橋時,才想到這個主意的。」說著一臉諂笑道:「可見少爺和殷小姐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沈默笑道:「我只是亂猜的,卻不知其中的因由。」
「蒙都能蒙對了,可見少爺的本事更勝一籌啊。」沈安胡亂拍馬屁,見少爺又要打人,這才趕緊解釋道:「據說是因為遊湖的達官貴人們,都會邀請杭州城的歌姬名伶作陪。一日相伴而遊,賓主盡歡,這個時候貴人們是最慷慨的……那些作陪的歌妓們,一看下船後就有一家成衣店,生怕夜長夢多,便會在此處將那點餘情兌現成衣服啊,珠寶啊什麼的。」
沈默笑道:「原來是賺這些人的錢。」
「少爺外行了吧?」沈安等著一對大眼道:「賺她們的錢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是什麼?杭州城穿衣戴花的潮流啊,她們怎麼穿,那些深閨大院的小姐夫人們就學著怎麼穿……沒多長時間,這裡就執了全城服飾界的牛耳,香車小轎紛沓而至,買賣火爆的沒有天理。」
沈默心說:‘這麼厲害的營銷手法,我驕傲啊……’卻聽沈安還不滿足道:「但這還不是最絕的呢。」
「哦?還有?」沈默這下可吃驚了,他想不到這個連環還能怎麼進行下去。
「那是,」沈安自豪道:「等別的商家發現有錢人扎堆出沒於此,便紛紛問價臨近地段,也想在此開店時,卻吃驚發現,整個一條街的店鋪,都被同一個人收去了。」說著眨眨眼道:「那人姓冷。」
姓冷的人很少,偏偏殷家的世奴中就有一支,沈默點頭道:「估計你沒猜錯,應該是被她用下人的名義買下了。」
讓沈安一陣誇讚,沈默心裡越來越熱乎,直恨不得立刻就見到……她,便不時焦急問道:「怎麼還不出來?」比起花叢老手沈色安來,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沈安笑道:「少爺莫急,我已經仔細勘察過地行了,無論她走哪條道,都得從這裡出來。」說話間便見一輛不顯眼的青帘小車從後街出來,他趕緊一拉沈默,小聲道:「就是這輛車,今天早晨我見它進去來著。」
沈默點點頭,讓沈安去店裡先把阿蠻接回去,他則帶著鐵柱幾個,遠遠的墜在那車後面。
對於追蹤之道,鐵柱們已經不是生手了,不急不緩的操車跟在後面,越過西溪橋,穿過周家村,人煙便漸漸稀少起來,道也窄了。但水多了,樹多了,景色也變得無比動人——即使是這稍顯蕭索的冬季裡,也掩不住那夕陽西下,小橋流水人家的芳華。
彷彿把城市的喧囂一下子甩在腦後,到了一處人間淨土、世外桃源一般,沈默一下就深深愛上了這裡。
他正陶醉於無邊的景色,馬車卻停了下來,鐵柱輕聲道:「路上行人太少了,要是再跟的話,肯定會被發現的。」一行人便下了車,在青石板鋪就的小路上,藉著道旁草木的掩護,繼續鍥而不捨的追蹤。
冬日天短,方才天光還亮,沒走一會兒卻黯淡下來,還升起一層淡淡的薄霧,沈默他們眼睜睜看著那馬車駛進霧中,追過去時,卻發現到了三岔路口,再也看不到那車的取向。
看著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再想回頭竟也找不到路了,親衛們這下傻了眼,不得不接受一個殘酷的現實,他們迷路了。
沈默沒心情責備這群笨蛋,因為他也是笨蛋之一,就讓人尋些松明樹枝點著照亮,鐵柱問他怎麼辦,沈默說:「涼拌。」便在前面悶頭走路,理都不理這些蹩腳的特務。
他卻不是負氣瞎走,而是尋思這極幽靜之處,定然會有不少隱逸閒居之士居住,所以只要循著乾淨的路面走,總是會見到誰家的別墅宅院的。現在他也不想找人了,只想權且投宿一宿,明日再作打算。
不知不覺中月上中天,便到了一處竹下映梅,深靜幽徹,令人名利俱冷的極幽靜冷豔的去處,接著天上的星月,他看到在竹叢之中,露出一截黑色的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