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他便展顏一笑,朝著眾人團團飽受,長聲笑道:「諸位抬愛了,快快請起吧!」便率領著隊伍縱馬入城去了。
凱旋的隊伍還在浩浩蕩蕩的入城,人群也在盡情的歡呼慶祝著,誰也沒有注意到幾個雖然衣著普通,卻渾身散發著陰冷氣息的男子,悄悄離開了旁觀的隊伍。一直行到人聲漸小處。其中一個陰測測地聲音道:「張總督真是好風光啊。」
「只怕是坐在火爐上風光。」一個年輕人操一口字正腔圓的北京話道,問中間首領模樣的錦衣人道:「九爺,現在咱們怎麼辦,要不要抓人?」
那九爺是個身材普通的男子,見遠離了人群,就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白皙乾淨的臉。若不是眼角到嘴邊的那一道可怖傷疤。便與私塾裡的教書先生別無二致。他雙目低垂,低聲道:「還是再等等吧。張總督得了一場數年未有地大勝仗,誰知道是不是救命的稻草,解渴地甘霖呢?」
眾人紛紛點頭道:「是啊,萬一咱們這邊剛把人枷了,那邊封賞聖旨再來了,咱們可就小寡婦改嫁,裡外不是人了。」他們雖然橫行無忌、令人聞風喪膽。但只要張經沒倒,對付他們就跟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九爺緩緩帶上斗笠,沉聲道:「相信督公很快會有指示下達的。」便帶著幾個手下從另一側入城去了。
有道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有高興的就一定有失落的,比如說趙文華趙侍郎,此刻本應該率留守官員,在城門外迎接大軍凱旋,現在卻渾身無力的躺在床上。額頭上還搭著方溼毛巾。
那清秀的羅龍文坐在一邊,伸手摸一摸那毛巾,發現已經被張文華額頭燙熱了,便從水盆中又撈出一條,給他換上。
冰涼的感覺刺激了趙文華地腦殼一下,他悠悠睜開眼睛。雙目滿是血絲和眼屎,聲音嘶啞無比道:「這個時辰,他們該擺慶功宴了吧?」
羅龍文心中一沉,強笑道:「或許吧。」
「他們沒問我這個監軍,怎麼沒去?」趙文華幽幽問道。
其實人家是沒問的,這大喜的日子,誰也不願讓一隻蒼蠅添堵。羅龍文只好撒謊道:「問過了,我說大人您臥床不起,沒法參加了。」
「哈哈……」趙文華無力的笑道:「他們肯定以為……我是在撒謊,我姓趙的沒臉去了……」因為情緒有些激動。竟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羅龍文趕緊給趙侍郎順氣。口中還安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日後還有的是機會。」
趙文華仰面躺在枕頭上。大口喘息道:「要是這次讓張經坐穩了,他騰出手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我!」說著雙目圓睜,竟然支撐著爬起來,指著門外道:「去,把胡汝貞叫回來,不管他在幹什麼,都要讓他回來!」
羅龍文酸酸道:「胡大人可是這次地大功臣,現在說不得正被人簇擁著飄飄然呢,還是等宴席散了再去吧。」
趙文華被激怒了,他將枕頭、被子、毛巾統統丟到地上,嘶聲尖叫道:「你去告訴他,現在不會來,就永遠都別回來了!」
話音未落,便聽門外管家稟報道:「老爺,胡大人來了。」
趙文華如聞仙音,彷彿病一下子就好了。他也不穿鞋,就這麼光著腳跑出去,抱住風塵僕僕趕回來的胡宗憲哈哈大笑道:「汝貞啊汝貞,我趙文華這輩子都不會負你的。」
胡宗憲不著痕跡的把他推開,輕聲道:「小弟聽說兄長病了,趕緊回來看看。」
趙文華點頭笑道:「本來快要病死了,但你一回來,我就全好了。」
胡宗憲擠出一絲微笑道:「兄長不必擔心張部堂,小弟這次立下了些許微功,總要設法周全於你。」
趙文華卻搖頭冷笑道:「北京還沒有聖旨到,鹿死誰手就未可知呢!」說這句話時,他心中浮現出一張獨眼胖臉,心說‘東樓兄啊,東樓兄,能不能顛倒乾坤,最後翻盤,就看你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