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九章 箭在弦上

在座的諸位沈默都見過並交談過,還與許多人有並肩守城之誼。是以他一進來。眾人便紛紛朝他點頭微笑……簽押房乃是一省軍機重地,自然不能如菜市場般喧譁。

沈默朝眾人團團抱拳。便在府中僉書的指引下,坐在一個極靠上,卻又不與文武同列的位置上。

他坐下不久,便聽到三聲鼓響,眾官紛紛起立,又聽有人高唱道:「總督大人到。」

在一片‘拜見部堂大人。’地山呼聲中,一身戎裝的抗倭總督張經,便從屏風後轉出,徑直在堂上大案後坐下。與他一同出來的還有浙江巡撫李天寵,他在左首第一位坐下。

張經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在趙文華臉上停留了很久,一想到這一年來所付出的心血、所遭受的冤屈終於要在這一刻水落石出了,張總督地眼角竟有些溼潤。張經深吸口氣道:「諸位同僚,請坐。」

待眾人坐下,他那洪亮的聲音繼續響起:「今日召集諸位,目的不言而喻。現在時間就是勝利,本官直截了當的告訴你們,經過大半年的佈置,各路大軍已經準備就緒,並分批到達指定位置。倭寇也在我們的退避三舍之下,主力離開了海島,在柘林、川沙窪一代盤踞。」

說著大手一揮道:「上地圖。」

便有兩位僉書抬著一面巨大的蘇杭地圖,放在部堂大人身後。

張經起身拿起一支短竹棍,指著地圖最東側的兩個黑點道:「這裡是柘林、川沙窪的賊巢穴,其中北面川沙窪是匪酋王直的一萬五千餘人,南邊拓林是徐海地一萬餘人,兩者相距不過數十里。護衛犄角,遙相呼應。」

「部堂大人準備先對哪個動手?」這時候敢開口說話地,非趙文華莫屬。

張經冷笑道:「不勞監軍大人費心。本官將親帥嘉興、杭州兵馬,以及廣西俍兵,大舉進駐松江,作勢進剿王直。徐海等聞知嘉杭兵調松江,必以為嘉杭空虛。肯定會率軍突入嘉善,趁機劫掠嘉杭。」

趙文華一聽就蹦起來道:「我說張大人。雖然本官一直逼你甚緊,卻也不是讓你破罐子破摔,一下招惹兩大倭寇啊。」他也知道倭寇的厲害,以明軍目前地實力是沒法同時應付的。

「監軍大人不要激動,聽本官為你分解。」張經把臉一轉,不再看那張可惡的臉:「王直和徐海雖然都是大倭首,但兩人卻有本質不同。王直雖然也搶劫。但他骨子裡是個商人,徐海雖然也走私,但他卻是個地地道道的強盜。所以王直會顧及本官的大軍,算計成本得失。但徐海不會,他一看到空當,就一定會像頭餓狼一樣撲上來地。」

趙文華還是擔心道:「萬一徐海不攻嘉杭,而是與王直前後夾擊,那部堂大人豈不是要偷雞不成蝕把米?」

張經冷笑一聲道:「不可能!」便為他分解道:「這兩大匪酋關係相當微妙。徐海的叔叔徐乾學,曾經是王直地合夥人,而徐海又是由其叔叔帶入行的,所以王直一直以後輩待徐海,動輒呼:‘小和尚啊小和尚。’」引得眾人一片低聲鬨笑……但這絕不是張總督開玩笑,而是確有其事。因為徐海在下海之前,曾經在杭州靈隱寺當過撞鐘的和尚,法號普淨,又稱明山和尚。

但是人家徐海現在也是手下數萬人的一方諸侯了,在這樣稱呼他,就算再好的脾氣也會惱,更何況脾氣暴躁、目中無人的‘天差平海大將軍’呢?所以張經很肯定道:「本官敢斷言,如果徐海遭到攻擊,王直很有可能會去救。但如果王直遭到攻擊,徐海一定會幸災樂禍的。」

趙文華又冷笑道:「大人總是說徐海多麼多麼厲害。難道他連唇亡齒寒地道理都不懂嗎?」

「本官不會引蛇出洞嗎?」張經哈哈大笑道:「再說趙大人以為半年以來。本官約束部眾,不許他們出戰是為了什麼?」說著劍眉一挑道:「示弱而已!」用竹棍一點那兩個黑點。兩眼一瞪道:「倭寇敢於上岸盤踞,就說明他們已經堅信我軍畏敵怯戰,早已不把我軍放在眼裡。」數月的憋屈今天終於吐出來,張經笑得極為暢快,竟有些不管不顧的意思。

待笑完了便不再理會趙文華,說著一拍驚堂木道:「眾將聽令!」

眾將領便轟然起身,只聽部堂大人分派道:「俞將軍,本官令你率本部五千健卒,督兩千永順土兵開拔進駐嘉善城內。」說著看一眼這個他並不太喜歡的將領道:「你要注意保密,於子夜進城。一到城中即刻戒嚴,不許任何訊息傳遞出城。倭寇過嘉善時你不得暴露行跡。但若是倭寇掉頭東歸,便立刻截斷其後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其留下。」

俞大猷拱手領命,朗聲問道:「敢問大人,如果倭寇沒有掉頭呢?」

「待會再說。」張經淡淡道,說著看一眼自己的愛將盧鏜道:「聲遠,你率領兩千保靖土兵,及本部五千兵馬在城東雙溪橋設伏,阻敵於石塘灣,此戰務求必勝,絕對不能讓倭寇南下杭州。」

張經這才對俞大猷道:「如果倭寇返回,你仍是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擊。」說著將兩支令箭遞給他倆,沉聲道:「你們二位的目標,便是將倭寇往北攆去,倭寇一旦北遁,本官會立刻率軍返還,與湯克寬的水軍左右夾擊,與爾等完成合圍,力求一戰全殲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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