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與你提過,你已應許了,是麼?」她問。
事到如今,徽妍也不隱瞞,支支吾吾,「是……」
戚氏的神色頓時松下,長舒一口氣,終於露出笑容,用力拍拍她的手,「這才是我養的好女兒,應許就對了!」
徽妍訝然,又是驚喜又是無措,「母親……」
「母親是怕他會錯你的意!畢竟師有兒女的人,鰥居在家,你若看不上,母親豈敢答應!」
徽妍忙問:「那母親……」
「我說此事全在你,你願意,我自然願意!」戚氏笑得似開了花一般,「那可是司馬公的兒子!還是個尚書丞!你嫁給誰人也比不上這家讓母親放心!」說罷,又撫著胸口感嘆,「真乃天公賜福!你有了這般好婚事,母親的心事也去了大半!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徽妍沒想到這件事竟會讓戚氏這般高興,聽著她說著說那,問這問那,心裡暖融融的。
戚氏喜不自勝,又讓侍婢去將王璟夫婦、王繆夫婦、王恆、王縈都叫過來,親自向眾人告知了此事。除了王璟夫婦,其餘幾人都早已知曉,笑嘻嘻的。
「徽妍嫁給司馬府君,可是繼室。」王璟詫異,「還有一雙兒女。」
「繼室如何?有兒女如何?」戚氏道,「總強過前面的那些人家!長安司馬氏是何等門第何等教養,去做繼室也強過去做什麼屠戶縣吏的正室!」
「兄長,」王繆笑著說,「司馬府君的人品,在長安可是人人稱道,又才貌出眾。司馬家與我們家是故交,司馬公有情有義,又甚讚賞徽妍,徽妍過去,必不會受委屈。」
王璟見得眾人如此說,亦無可反駁,笑道,「既徽妍也無異議,此事自然大善。」
眾人皆喜,向徽妍道賀,又向戚氏道賀。王縈乘興道,「何不去將府君請來,一道賀一賀?」
戚氏嗔她:「無規無矩,媒人都未上門就去認女婿,傳出去豈不讓人恥笑!」
眾人皆笑,王縈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在徽妍肩上。
徽妍被戚氏拉著說話,一直在房中陪到深夜,出去的時候,月亮已經高懸中天。
她其實還想見見司馬楷,看看得這般光景,知曉不合適,還是作罷。
司馬楷、周浚和陳匡都是朝官,算上長安與弘農之間的往返行程,並沒有許多時日可逗留。第二日,幾人便向戚氏道別,回長安去了。
雖然戚氏說不能這麼快就拿司馬楷當女婿,待他卻仍是格外熱情。拉著他說了許多話,還備了許多禮物,讓他帶回去。
司馬楷看著那些大包小包的,忙道:「夫人心意,在下領了便是,不必這般破費。」
「這可不是給府君的,是給司馬公的。」戚氏笑吟吟,「這些藥材,都是弘農出產的,專治氣虛咳嗽,品質上等,長安買都買不到。府君拿回去,定要他每日服用,不可偷懶。」
司馬楷無奈,笑著收下,連連道謝。
戚氏嘆氣:「當年先夫在世時,曾夜寐不安,司馬公聞知,親自送來藥方,教先夫以膳調理,一月而愈。如今多年過去,先夫已故,老婦與司馬公亦年老體衰,也不知何時還能見一見。」說罷,她傷感起來,拭了拭眼角。
司馬楷忙道:「父親也時常念起太傅與夫人,說待得身體好些,定要來弘農探望。」
戚氏聽得這話,復又歡喜起來,再叮囑一番,親自將他送出門去。
家人已將各人的物什都搬到車上,司馬楷辭別眾人,不由地看向一旁。
徽妍站在王繆身旁,給周浚送行,眼睛卻瞅著這邊。
目光相對,她忙轉開。
王繆卻是知情識趣,笑著輕輕將徽妍推一把,自己跟周浚說話去了。
「我且回長安,待得稟告父親,再定吉日和媒人。」他說,聲音低而溫和。
徽妍能感到身後有許多人都在偷眼瞅著這邊,臉不住發燙。自從昨夜他提親,兩人說話反倒不如先前自然了。
「嗯,好。」她說。
司馬楷似乎發現了她的心思,也不多說,微笑:「女君且保重。」
「府君保重。」徽妍道,向他一禮。
司馬楷還了禮,轉身登車。
徽妍一直看著他的馬車離開,馳過開滿野花的小路和碧綠的桑林,再遠一些,走過河上的小橋,伴著揚起的塵霧,直至看不見。
「過些日子,便能日日見到了。」王繆忽而湊過來打趣。
徽妍回神,嗔怪地瞪她一眼。姊妹二人一邊拌嘴一邊往回走,戚氏心情卻很好,拉著王縈,笑道,「再將你嫁出去,母親此生便可高枕無憂了!」
王縈臉紅,瞅瞅王恆,忽然道,「母親怎光說我,三兄比我大,論嫁娶也須他在先!」
眾人笑起來。
王恆也面紅起來,瞪她一眼,「小童知道什麼!我如今是郎官,要待詔御前,護衛陛下!未加個官身豈能成家!」
陳氏笑起來,對王璟道,「小叔此言頗耳熟,口氣似霍驃姚一般。」
「霍驃姚可是天子的外甥,」王繆擰擰他的耳朵,「甚可惜,幾位姨母都無望了!」
「長姊!」王恆又羞又惱,捂著耳朵躲開。
徽妍聽著他們這些話,卻是不由地怔了怔。
……若朕不是皇帝,你喜歡朕麼?
「二姊,可有事?」王縈發現徽妍的步子慢了下來,訝然問她。
徽妍回神,忙道,「無事。」笑笑,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