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妍道:「鄉邑中時日平淡,我見家僕的孩童都會,便學了來。」
司馬楷莞爾:「原來如此。」
送走了司馬楷一家,王繆忙將徽妍拉到一邊,問,「如何?」
徽妍臉紅了紅:「什麼如何。」
「嘖,自然是司馬府君!你看他多好,儀表堂堂,知情識趣,一雙兒女亦乖巧懂事。你姊夫前番都打聽過了,司馬府君為人甚端正,府中一個侍妾都沒有,也從未與誰拉扯不清。」說罷,用手肘戳了戳周浚,「你說句話,是麼?」
「嗯?」周浚看看她,對徽妍道,「哦,是,司馬府君確是個正人君子!」停了停,面露糾結之色道,「可惜有一雙兒女……」
「勿多舌!」王繆不耐煩地打斷,繼續對徽妍道,「徽妍,這般好男子,翻遍長安也尋不出!」
「你這話說得,我就不是正人君子?。」周浚在一旁酸溜溜地說。
王繆不理他,拉著徽妍的手,「你可想好了,司馬府君這般翩翩君子,若錯過,便再也沒有了。」
徽妍被她纏得無法,苦笑,「長姊,你怎不擔心,若我仍要採選如何是好?」
王繆又「嘖」一聲:「陛下未說應許,也未說不應許不是?世事皆是命,若你仍要採選,躲不過便躲不過了。萬一躲過了,司馬府君便是良配。徽妍,你先告知我,你以為司馬府君如何?」
徽妍猶豫了一下,道,「甚好。」
「那便是了。」王繆笑眯眯,「此事且擱起,若你採選如果,便無後事;若不採選了,我與你姊夫便探探司馬府君之意。」
因為怕家中牽掛,徽妍從宮裡回來的第二日,就已經傳書家中,告知了皇帝的態度。不過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恐慌,她沒有說皇帝的意圖,只是說,他還沒有確切答覆。
三日後,徽妍回到弘農,家裡人都一副盡人事知天命的模樣。
「陛下諸事操勞,見你已是恩典。」戚氏嘆一聲,道,「萬民皆是人臣,陛下就算不許,亦是情理之中。」
「徽妍,」陳氏有些緊張的問,「你陳情之時,陛下如何答話?面色好麼?」
徽妍回想著,不知如何回答,道,「陛下只說朝廷會奉養母親。」
戚氏面上有些許寬慰,頷首,「陛下還是念你父親舊情。」
「那……你不曾與他爭執吧?」陳氏又問。
何止是爭……徽妍又想到她把皇帝撲倒的情景,心中又是一陣暴汗。
「未曾。」她說。
「徽妍是大人,你道在天子面前她會那般不懂事麼?」王璟笑道,「你和母親,都拿她當孩童。」
眾人皆笑,氣氛輕鬆起來,也不再多問,張羅晚飯,為徽妍接風。
在家中待了四五日之後,傳說中的採選終於來了。
鄉邑中雖偏僻平靜,訊息卻不閉塞。宮使到了哪家採選,未出一個時辰,王宅裡的人就知道了。
「你還是快去縣邑中打聽打聽,徽妍在不在冊上。」陳氏耐不住性子,不住地催王璟。
王璟卻是平靜,在堂上與王縈下棋,落下一字,緩緩道,「急甚,該來便會來,躲也躲不掉。」
「璟說的是,莫急。」戚氏道,「徽妍連陛下都見過了,還怕應付宮使麼?」
陳氏見眾人皆如此,便也不說話了。
徽妍坐在一旁,眼睛望著堂外。只見天高雲淡,太陽豔豔。
她一向自認處事鎮定,但最近,似乎不是這樣了。她時常會分神,便如現在,就連鳥雀降落在庭中,也能引得她注目,像那顆跳動不穩的心一樣,擾人煩亂。
一家人坐在堂上,直到太陽西沉,也並沒有宮使登門。
當家人來稟報,宮使探訪了離他們只有三里遠的一家農人剛剛離去之後,眾人這才露出驚異之色。
「都回去了?你可都打聽對了?」戚氏緊問。
「都回去了!」家人擦著汗,「小人親眼所見!」
陳氏鬆一口氣,露出笑容,「天公保佑!方圓十里,我們家最大,宮使怎會繞來此處而去訪一戶農人?想來定是徽妍不在冊上!」
戚氏亦笑,卻催王璟,「還坐著作甚,快去縣邑中打聽!」
王璟一愣,回過神來,忙道,「哦哦!是!」說罷,讓曹謙備車,小跑著出去。
「徽妍,莫著急。」陳氏安慰徽妍道。
徽妍看著她,扯扯唇角,只覺手心竟起了一層汗膩。
王璟去得很快,才入夜,就回到家中。
「此事確實!」他笑著走進來,「徽妍確不在冊中!」
眾人歡呼,戚氏大大鬆一口氣,朝長安的方向拜了一拜,又拉著徽妍,幾乎喜極而泣,「幸好幸好!」
王璟讓人去取酒來,喝一杯慶賀。
「二姊!」王縈亦是高興,抱著徽妍,「太好了!你不必入宮了!」
徽妍亦笑,喜不自勝。只覺自己多日來的彷徨無措,此時才算是放下。
心仍一跳一跳的清晰,卻已經不是等待未知的不安。
……這便是你的意思。
她望著堂外的夜色,黝而不濁,含著月光,恰如那雙注視過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