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笑,不再多言,登車而去。
待得回到未央宮,已經是午時。皇帝到了寢宮,正待更衣,徐恩走過來,低聲道,「稟陛下,王女史求見。」
皇帝聽得這話,愣了愣,回頭看他。
「王女史?她怎來了?」他問。
「臣也不知。」
「可說了何事?」
「不曾。」徐恩道,小心觀察著皇帝的神色,「陛下,見麼?」
皇帝微微昂著頭,光照明晦夾雜,看不清神色。
「朕還有事,且將她宣進來。」少頃,皇帝淡淡道,「在清漪殿待詔。」
徐恩應下。
徽妍在王繆家中等了兩日,正當坐立不安,宮使忽而來到,說皇帝宣她入宮。
徽妍鬆一口氣,心卻又提起來,幸好她這兩日不敢怠慢,衣飾都是穿戴齊整的。她在鏡前照了照,確認無誤,告別了王繆和周浚,隨宮使入宮去。
宮使引著徽妍,從掖門走入未央宮,一路往內,將她領到清漪殿。
清漪殿,在未央宮中是一處不太起眼的宮殿,建在滄池邊上,以水波而得名。它離前殿不近不遠,一些大臣平日可到此休憩。徽妍從前在宮學做侍書,也曾來過這裡。
殿上沒什麼人,接待她的內侍與她說了一番客套話之後,便離開了。徽妍坐在宮殿裡,往外看去,滄池水波粼粼,遠處的宮室樓臺巍峨,點綴在池水與天空之間。
徽妍心裡不住想著說辭,望了一陣風景,發了一陣呆,又瞅著四處無人,起身來走了一走。可足足兩個時辰過去,看著日頭漸沉,沒有人來宣她去見皇帝。
她心中不住疑惑,莫非皇帝忘了自己?
徽妍起身往門口瞅去,盼了好一陣,終於看到一個內侍領著宮人過來。
「陛下實在忙碌,女史稍安。」內侍客氣道,讓宮人呈上一些吃食來。
徽妍不好說什麼,只得謝過。
內侍領著宮人們將殿上的燭火點起,又離開了。
徽妍一邊用著膳,一邊默默盯著滄池那邊的太陽,它將池水染得血紅一片,最後,沉入西山不見。吃食的味道卻是不錯,徽妍品出來,有幾樣小食,是當年宮學裡常常吃到的。
但等到她吃完,天色擦黑,皇帝仍然沒有訊息。
涼風從滄池上吹來,殿上的燭火搖曳,更顯孤寂。徽妍實在坐不住,走出殿外,只見庭院裡只有一兩個宮人在,小聲聊著天,見徽妍來,行個禮,走開了。天空中,一輪明月剛剛升起,皎潔似玉盤,銀色的暉光,將徽妍與廊柱的影子拉得長長。
徽妍百無聊賴,只得走回殿中。
才進門,忽然,她似乎聽到了一些聲音,好像是宮外有車馬走過。她停住,回頭望去,卻又沒有了。
滄池的風比方才大了些,將殿前茂密的樹木吹得搖曳,她似乎看到宮門那邊有人影,卻不分明。
徽妍從小就有些怕黑,此景此景,覺得身上有些發毛。偏偏方才的兩個宮人不知道去了何處。
她壯壯膽,問一聲,「有人麼?」
無人應答。
她提高了聲音,又問一聲。
仍然無人應答,殿外只有月光照明麼,樹木枝葉在她看不清的地方嘩嘩作響。徽妍停住腳步,心中忽而升起些莫名的東西。從前宮學裡,流傳著好些鬼故事,什麼滄池裡藏著秦朝暴亡的冤魂啦,什麼無人的殿閣裡時常會聽到有歌聲啦……
突然,手臂被什麼抓住。
徽妍尖叫起來,本能地用力掙開,一個轉身,卻掙脫不了。
是個人!
徽妍大怒,雖看不清模樣,還是用腳朝他用力踹去。那人悶哼一聲,徽妍趁機將他推開,卻被摜著滾倒在地。徽妍反應敏捷,不等他起來,用力將他壓住,從髮間拔下一根玳瑁笄,發狠朝那人喉嚨刺去!
手腕被牢牢捉住,架在半空。
就在此時,月亮從雲裡露出臉來。
徽妍看清了身下壓著的那人,登時驚出一聲冷汗,幾乎魂飛魄散。
皇帝躺在地上,手架著她,目光微閃,「卿好身手,匈奴學的麼?」
徽妍看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想到該放開他,連忙鬆手,站起身閃到一邊。
「陛……陛下……」她從沒這樣六神無主過,只能兩眼怔怔地望著皇帝,想理清思緒,卻無從去理。
「朕方才不過想拉著你。」皇帝聲音冷冷,皺著眉,自己起來,把衣袍拍乾淨,「你看看你方才站在何處,再往前一步,就跌到階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