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李述說過的話還響在耳畔。

「政治利益變化萬千,但姻親血緣關係總是最穩固。太子已經對楊方表露出明顯不滿,怎麼可能讓他白佔著一個大好的駙馬位置?你憑什麼覺得,你是政治場裡的桃花源?」

許是安樂天真愚蠢的模樣在太子妃腦子裡的印象太深刻了,面對這樣冷厲的安樂,太子妃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在她愣神間,安樂一把推開她,站在了羅漢榻邊上。

相比上一次跟正元帝大吵一架時的氣急敗壞,安樂面對皇后時,卻顯得冷靜許多,但這種冷靜更像是哀莫大於心死。

「母后,你想把我聯姻去誰家?」

「母后,你怎麼不說話?你把我養了這麼多年,我還當你疼我,可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是為了讓我去幫太子哥哥穩定位置的。」

「你要是想利用我,你說一聲就是了。」她的聲音有一種冷到極點的冰,從內散發到外,從父皇到太子,從崔進之到楊方,所有的事情在這個漫長的冬天全都變了模樣。

安樂甚至笑了一聲,「你說一聲就是了,你把我養了這麼多年,我總該做出一點貢獻。」

她眼眶裡滑下了一顆淚,但她沒有察覺到,看了皇后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安樂!」

皇后急的喊了一聲。

安樂快速跑開的身影烙在她眼睛裡,她想去追,可剛站起來,只覺得太陽穴一陣一陣的跳。

還來不及動一步,就覺得頭暈目眩,身體無力地往後倒了過去。

宮宴臨開前夕,皇后忽然病倒了,後宮裡一片混亂,幸好有太子妃頂著,好歹沒出什麼大亂子。

李述站在宮殿外,看著侍女黃門腳步匆匆。她站了片刻,忽然攔住了一個不起眼的灑掃侍女,吩咐道,「太子妃可著人去請太子了?」

侍女搖了搖頭,「回公主的話,還不曾。」

李述便道,「皇后忽然病了,如果看見了太子,想必心下會寬慰一些。太子妃想必是忙忘了,去,領我的命,給太子說一聲這件事。」

灑掃侍女猶疑了片刻,但李述並不是個好說話的人,況且她往日做的都是粗活,分不清這背後的政治影響。

見李述神態冷淡,一副不容置喙的命令模樣,侍女只能應諾,「奴知道了。」h6id="_88"···/h6時近正午,前朝文武百官皆已落座,唯有御座上空空的,只等陛下來,宮宴就能開始。

眾官員趁著宮宴尚未開始,在席間走動,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交流,若是見太子走了過來,就會忙停了話頭,恭敬問一聲,「太子殿下。」

太子則點頭回以微笑。

太子一身明黃色的儲君朝服,正當壯年,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行走間百官無不點頭致意,隱隱間在朝中彷彿已威望十足。

這宮宴是太子一手操辦,最後檢查了一圈,確認一切都正常,這才放下心來。

眉眼一展,見七皇子李勤正獨自個兒坐在位置上喝酒,太子就施施然走了過去。

李勤忙站起來,態度仍是一如既往的謙恭模樣,「臣弟見過太子。」

太子便笑,「聽說七弟前陣子在城外大開粥棚?」

這個巧宗被他討得好,受了恩惠的百姓極多,他竟都傳出了「賢王」的名號。

賢王?笑話,這是在諷刺他這個一國儲君不賢麼?

真是一日不盯著,這些下頭的皇子就抽著空子就要蹦噠。

李勤回道:「城外流民多,恐熬不過冬天,臣弟不過是略盡薄力。」

太子盯著他片刻,冷笑了一聲,「南疆北陲,東嶺西涼,有的是地方讓七弟去盡薄力。七弟如今且先省著些薄力,往後有你撫卹民生的時候。」

皇上的身體眼看著越來越差,太子從御醫那裡得了準話,就算是好生養著身體,也不過是這一兩年的事情了。到那時,天南海北有的是貧瘠地方,足夠發配諸位皇子去的。

這賢名,還不如等到那時候,去安撫貧窮地區的百姓吧。

李勤聞言也不反駁,只低頭應了一聲「是」,就默了下來。

太子還當老七是怕了,目光刀一般剮了他一眼。還想開腔嘲諷幾句,誰知殿外忽然跑進來一個黃門,急匆匆的,低聲對太子道,「爺,後宮裡傳話,說是皇后身體忽然不大舒服,您看要不要去看望一眼?」

太子表情立刻就凝重了起來,「孤這就去。」

反正離宮宴開始還有好一陣子,去後宮打個來回還是來得及道。

草草吩咐了幾句,太子就離開了太和殿。

而他身後的李勤則一直沉默著目送他離去,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李勤忽然邁步就往外走。

旁邊有個皇子好心的問,「七哥,你做什麼去?」

李勤頭也不回地回了一聲,「裡面悶,我出去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