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眾人來的時間都早,宮宴卻要等到正午時才開始,整整一上午其實就是閒閒說些話。宮殿里人又多,命婦身上香氣都燻的濃郁,為了保暖,門窗也都緊閉著,空氣不流通。

李述只坐了一會兒就覺得悶,她本就不喜歡什麼香氣,更忍受不了,偷偷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有點頭暈。正想著找什麼理由出去透透氣,卻見上首皇后臉色也不大好,細長手指揉了揉太陽穴,一副疲累模樣。

旁人還沒察覺,太子妃聰慧,會察言觀色,見皇后如此,忙上前來就攙著,說是後宮裡有點事要處理,以此為託詞,扶著皇后就下去了。

安樂渾然不覺,還真當皇后有正事要處理,就沒跟著去。唯有李述盯著皇后離開的背影,看了片刻,她若有所思,忽然轉過身來,笑盈盈地就朝安樂走過去。

她上前去攙住了安樂的胳膊,「宮殿裡怪悶的,出去透透氣吧。」

安樂正被一群愛拍馬屁的世家命婦圍著,她因楊方本就有些鬱鬱寡歡,這會兒並不想跟這些人交談,心裡正煩,李述一來拉她,她順水推舟就跟著走了。

二人來到了殿外,這會兒大概是巳時,冬日的太陽半懸在半空,散發不出一點熱意,天上也是沉沉的雲,彷彿要將太陽吞噬。

出了殿門,空氣陡然就清冽起來,李述呼吸幾回,吐出在殿裡滿肺的濁氣,扭頭一看,身旁安樂微垂著頭,眉眼間都是鬱色。

她的心事實在是太明顯,喜怒哀樂太過由心,單純的不像是生長在深宮的人。

若有別的路,李述並不想利用安樂。但她沒有辦法。

她看著安樂,開門見山便道,「你跟楊駙馬怎麼了?」

安樂猛然抬起頭來,大概是沒想到自己心裡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李述捅了出來。

李述淡笑了笑,「方才你下馬車的時候,我看著你們倆之間有點冷淡。」

她補了一句,「我是過來人,我什麼看不出來。」

安樂剛升起來的一點警惕就消散了下去,心想李述畢竟是和離過的人,對感情看的比她要通透的多,況且李述一向聰明。

安樂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之前不是都對我很好的麼,為什麼最近忽然……」

說到後面,安樂又沉默了下去。

「哦……」

李述聞言,神情卻並無一點驚訝,語氣很平淡,「這也難怪,任誰被貶了官,想必都開心不起來。」

「貶官?」

安樂聞言卻非常驚訝,「他什麼時候被貶官了?」

李述皺眉,「你不知道麼,前陣子楊駙馬不是從禮部被調入宗卿寺了?」

這又不是什麼秘密,沒道理安樂不知道。

安樂聞言卻更驚訝,「我當然知道這件事,可……可這不是升官嗎?」

從三品到正三品,這怎麼能算是貶官呢。

李述略帶訝異地看著安樂,大概是沒想到她不通朝事已到了這種地步。她解釋道,「禮部雖是從三品,但起碼能做實事,算是手裡有實權。但宗卿寺則是徹底的閒職,官位再高,都是榮養,進了宗卿寺,幾乎就等同於被淘汰出朝堂之外了。」

安樂一時間都懵了,好似無法接受這個訊息。

她此前一直以為太子給楊方升官了呢。

沒想到卻是明升暗貶。

可為什麼楊方受了委屈,一句話也不跟她說呢,如果跟她說的話,起碼她還可以跟太子哥哥鬧一鬧啊。

「為什麼啊?」安樂有點懵懵的問,看李述要解釋,她卻忙抬手止住了李述的話頭。

她也不是全傻,都猜得到的。

先前太子哥哥被父皇禁足,眼看著是跌入了谷底,可楊方卻只是冷眼旁觀,一點忙都不幫。從前花團錦簇時,東宮不缺一朵錦上花,不來幫襯就罷了。可一旦失勢了,缺的就是雪中炭,楊方卻還是明哲保身。

太子哥哥並不寬宏,想必因此就記住了楊方。若不是看在他駙馬的面子上,如今做的只會比明升暗貶更過。

一旦看透了政治下面的彎彎繞,安樂竟有點不能承受的恍惚。她還以為因為自己的緣故,太子哥哥總該對楊方寬宏一些的。

不行,她要去找太子哥哥理論!

好似看透了安樂心中的想法,李述開口就止住了她,「你也犯不著為了這件事去跟太子理論,太子監國,正是繁忙時候,恐怕也沒時間理會你。」

「況且……你們倆感情不也一直淡淡的麼,你在乎楊方的官職大小幹什麼?」

李述的聲音冷冷的,「你若是嫌他沒有實權,配不上你,那更犯不著為此著急了。」

說著她竟笑了笑,帶了一點冷酷的挑撥離間,「我聽說,皇后要給你換更加位高權重的駙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