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李述卻忽然沉默了下去。

父皇病重,太子監國,東宮的勢力是前所未有的大。沈孝告御狀,是以卵投石,還是上達天聽?兩種可能性都有,這是殊死一搏。

李述忽然抓住了沈孝的手,她竟有些畏首畏尾了,她怕沈孝再出事。失而復得,怎能允許再得而復失。

沈孝好似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反手握住了李述的手掌,捏了捏,「你放心。」

雖然他自己心裡也並不是十足十的把握。可他們沒有退路,這是他們的唯一選擇。

他摸了摸李述的發,手扣在她後腦勺上,低下頭來看著她,「我也算是受過不少事的人了,總是能逢凶化吉的。說明老天爺在保佑我。」

他笑,「你想想,最開始你逼我侍寢,把我欺辱成了什麼樣子,後來我卻中了狀元;關中大旱徵糧的事情我擔了,眼看無解,最終結果卻是我升了官;如今這件事也一樣的,我在黃河差點送了命,如今就到了該要他們的命的時候了。」

李述,「合著你心裡頭還一直記著侍寢的事情,準備跟我算三年前的賬?」

她半開玩笑的岔過了略顯沉重的氣氛。

如今不把東宮打倒,東宮上位後就是他們的死期。真的沒有退路,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她並不是軟弱的人,短暫憂慮過後,就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她綢繆道,「你手上的證據再重要,父皇看不見都是白搭。可父皇如今病重,根本就見不了人。」

「前幾日我想進宮探病,遞進宮請安的摺子被太子打了回來,說父皇正在靜養,不許我打擾。不僅是我,老七也是如此。」

李述說著就微微嘆了一口氣,「我一定要給你找一個直面父皇的機會。」

她皺起眉來,「而且要趁著崔進之回京之前徹底打倒東宮,否則他手上有兵權,誰知道他能做出什麼事來……」

一陣風裹著雪片吹來,沈孝又咳了一聲,李述才反應過來,忙把他往屋裡推,「你快進去,彆著風寒了。」

她也跟著進了屋,對明間候著的侍女吩咐道,「去端參湯過來。」

侍女忙應了一聲下去了。

李述這才掀帳子,進了側間臥房。沈孝已將南窗關上,他此時正站在她的梳妝桌前,手裡拿著那根血玉簪。

昨夜拆了的釵環沒整理,擺了一桌子,金玉閃耀,相比之下,這斷了的血玉簪就被襯得暗淡了下來。

沈孝摸著斷口處纏的細細密密的紅線,玉若要粘的毫無痕跡,必要上好的玉匠人來做,他那時沒這個精力與錢。

「你在看什麼?」

李述走過來問,見他手裡拿著血玉簪,伸手就要拿,卻被沈孝避開了。

沈孝竟帶了幾分羞赧的神色,「這個就扔了吧,原說成色好,可斷了之後卻廢了。」

李述卻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搶了過來,「你送我的,就是我的,誰準你扔的?」

她道,「本宮喜歡戴這個!」

微仰著頭,一副命令神色,「給我戴上。」

說著就坐在了銅鏡前,儼然把沈孝當成了梳頭丫鬟。

沈孝無奈,對著她腦袋找了半天,不知該往哪兒插較好看。往左鬢簪了簪,又覺得不好看,於是又往右鬢簪,末了又覺得簪歪了,又要重簪。

精緻的髮髻就被他弄的毛毛躁躁的,髮絲都在臉上亂飄,李述氣得伸手拍他的手,末了還是自己給自己簪了髮髻。

她近來膚色慘白,其實不大配得起血紅的簪子,更顯得膚色病態。但李述偏仰著頭,問身後的沈孝,「好看麼?」

沈孝低下頭看著她,笑,「好看。」

他俯下身就去吻她,伸手握住她的腰背,將她的身子掰正了,抵在妝臺邊沿,讓她動彈不得。

他這會兒倒膽子大了?

李述想,剛被她親了還紅臉呢,如今眼看周遭沒人,自己就主動了。

沈孝他就是個悶騷。

吻了片刻,他才離開,呼吸聲湊在她臉上。氣氛極曖昧,好似他下一刻就要說什麼床幃情話。

誰知沈孝眼睫一掀,卻道,「李述,你是個下了床就不認人的混蛋。」

李述一愣,就見沈孝撂下這句話就鬆開了她,施施然背過身去就走了。

沈孝邊走,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還有肩膀,這會兒牙印還疼。她昨晚把他都給榨乾了,結果今早上就把他一個人撂床上。

然後二人剛說的又都是正事,正什麼事,他們的合作關係不是早都破裂了麼。他們現在明明是不正當的姦情關係,哪兒有姦情關係開口說正事的。

沈孝剛走回床邊坐下,李述就衝了過來,把他給撞到了床上,壓在他身上,氣勢洶洶,「你說誰是混蛋?」

沈孝眼風掃過來,「說你啊。」

他開始認真細數,「第一次,上床前,你說賞官,下床後你就否了;第二次,床上你說喜歡我,下了床就不認人。」

沈孝記性好,李述幹過的混蛋事他都一一記著。

他去捏李述的下巴,「你如今終於落我手上了,來日方長,且等著我秋後算帳。」

李述被他說的一噎,「你——小心眼!」

二人鬧了一會兒,才並排躺在床上。

雪愈大,屋裡非常靜謐,能聽見雪落在屋頂的聲音。

李述思緒一時間飄遠了,想起小時候,那年她母親還沒去。冬天很冷,可那年宮宴又忘了叫她去團圓,冷宮裡的公主,漏了就漏了。她有點難過,因為能在宮宴上吃到很多好吃的。母親為了哄她,大半夜燒起茶爐子,煮了一鍋白水豆腐。

清湯寡水,但熱氣氤氳。身上衣裳雖不厚,但水汽透過衣服就燻進了冰涼肌膚,豆腐也入口也燙,身上冷意就都散了。

她至今還記得那種感覺。

家的感覺。

李述伸手去摸沈孝的眼窩,「沈孝。」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今年大年夜我們一起過。」

「好啊。」

他握住她在臉上亂摸的手。

大年夜之前,宮裡照例要開廷臣宴。前朝設宴招待皇子與重臣,後宮則招待公主與命婦。

團圓宮宴,極有象徵意義,聽說父皇最近好歹能動彈了,那就肯定會強撐著露個面。

是告御狀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