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便緩過神來,知道父皇指的不是私事。
沈孝為徵糧跑遍了長安城的每一戶朱門,這幾日他一直在自己的府外徘徊。父皇問的是這個。
李述斂神笑道,「兒臣和沈大人沒什麼交情。就是前幾日他忽然來拜訪兒臣,說是要替戶部徵糧。」
「兒臣知道災情嚴重,倒是想給沈大人借糧,可父皇知道,駙馬督工永通渠,這幾個月沒少拿府上的糧食補永通渠的虧空。兒臣實在是心有餘力不足。」
正元帝沉默了片刻,見李述不上道,臉色慢慢沉了下去。「雀奴,你知道這旱情還要持續多久麼?」
他揮了揮手,叫所有人都退下。
含元殿的大門悄然關閉。
正元帝道,「欽天監的人推算過,旱情怕是要持續到八九月份。」
他嘆了一口氣,帶了幾分無奈,「這話朕沒跟誰提起過,今日跟你交了底了。」
李述垂著眼,不說話。
正元帝見李述不接話茬,不免皺了皺眉,「雀奴,你說怎麼辦?」
李述回道,「往年無論旱澇蝗災,都是戶部出面賑災。今年也不例外。」
她回答地避重就輕。
正元帝自然知道戶部賑災,他不是讓李述說這個。他皺了皺眉,還是決定把話挑明瞭,不然雀奴嘴利,只怕能和他繞一天的彎子。
「你是不知道,你二哥天天跟朕哭窮。朕叫他纏得煩,昨日剛罵了他一通,朕把他分到戶部去,他反而跟朕哭窮,那其他五部豈不是要餓死了。可朕一查賬本,才發現戶部的存糧是真的快斷了。怨不得你二哥這幾個月來著急上火。」
李述心想,二哥要是不著急不上火,自己那「以糧代錢」的謀劃不就白出了。
正元帝嘆道,「這裡沒外人,朕也不和你繞彎子了。沈孝徵糧,是替戶部徵糧,也就是為了賑災徵糧。可三十萬石糧食的缺口,他捧著朕的詔令卻只徵了十萬石,剩下的二十萬石怎麼辦?」
「雀奴,」正元帝看著李述,「朕要你主動給他借些糧。」
正元帝今日召見李述,不為別的,什麼多日不見甚是想念都是託辭。
他真正想說的只有這一句話。
他道,「你若是都借糧了,旁人也自然要跟風借糧,戶部的問題就算緩解了。」
他見李述沉默地站著,軟了聲色嘆道,「若是有法子,朕也不會讓你借糧。可你在諸位公主中食邑最多,就是借出幾萬石糧都不影響。」
這句話彷彿戳中了李述的心思,打破了她的沉默,她忽然道,「父皇,兒臣的食邑和安樂妹妹一樣。」
她說話的時候,抬起眼看著正元帝。正元帝才發現,原來她有一雙通透而尖銳的眼,彷彿能直視人心。他從前都沒有仔細看過。
正元帝遲疑了片刻,解釋道,「你知道安樂,她鎮日只知道玩耍,哪裡懂這些朝政。」
李述聞言,看了正元帝很久。久到正元帝幾乎都想要避開她的目光,李述才移開了眼。
她微微低著頭,輕笑了一聲。
不是安樂不懂事,只是父皇想保護安樂罷了。
太子在朝中勢力坐大,麾下又有無數的世家大族,各個都硬挺著不給借糧。此時誰借了糧,誰就是背叛了太子,就是背叛了那些世家大族。
這般得罪半個朝堂的事情,父皇怎麼捨得讓安樂去做。h6id="_23"···/h6含元殿的門檻高,進門出門的時候都要小心,稍不注意就會被絆一下。這不,平陽公主出來的時候就差點被門檻絆倒。一旁守著的劉湊忙扶住了她。
公主偏過臉,對劉湊輕道了一聲「多謝公公」。
她面色算不上好。劉湊便忍不住多瞧了一兩眼。似是察覺到自己的異狀,平陽公主笑了笑,將一切情緒都掩去,道,「時辰不早,我還要去拜見皇后。」
她沿著硃紅長廊走遠,不知是不是錯覺,劉湊覺得她向來挺直的脊背卻有些塌陷。
像是被重擔壓迫,不知該向哪邊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