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長隨在一旁靜站著,看到素來以勇武堅毅著稱的二皇子,此時目光中卻流露出了一種名叫……懷念的情緒。h6id="_9"···/h6沈孝出了二皇子府,轎子早在外頭等著,轎伕躬身請他上了轎。可轎子前行不到一炷香,正要左拐時,忽聽前頭傳來馬車粼粼的聲音。

拐彎處不寬敞,更何況前頭的馬車又寬大,必然要有一個後退的。

馬車旁隨行侍衛喊道,「讓路,這是平陽公主的車架!」氣勢洶洶。

轎伕自然不敢和平陽公主搶車道,連忙抬著轎子縮到一旁,留夠了空間。

轎子裡的沈孝聞言掀開了車簾,往外看去。

平陽公主的車架向前行駛,高大的馬車行過轎子旁邊,掀開的車簾裡,李述和沈孝四目相對。

李述一揚手,車馬驟停。

李述冷著臉,「原來是沈大人,還未祝賀沈大人進了戶部,」她揚了揚眉,「進了戶部就是不一樣,立刻就坐上了轎子,好排場。」

沈孝靜靜看了她一眼,掀簾出了轎子,站在馬車旁作揖,「微臣見過平陽公主。」

李述俯視著他,見他左臂十分僵硬。

她想起昨夜一事,臉上的冷意稍減。不管怎樣,沈孝沒有被康寧長公主毀了,她其實還是鬆了一口氣的。

李述道,「不敢當沈大人的禮。」

李述掃了一眼轎子,認出那是二皇子府裡的,於是道,「沈大人真不愧是狀元郎,果然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拿本宮當墊腳石和投名狀,入了二皇子的門下。」

李述鼓了鼓掌,「好謀劃。」

馬車外,沈孝淡淡笑了笑,「公主言重,微臣不敢當。」

他垂下眼,蓋住目光中的讚賞。

平陽公主反應當真是快,真不愧是皇室公主裡最聰明的一個。

李述冷笑了一聲,「不敢當?沈大人真是謙虛。」

「長安城裡那麼多權貴,可你偏偏挑了我彈劾……可笑我當時竟真信了什麼‘關中百姓’的鬼話,把沈大人小瞧成了個迂腐之人。」

李述不錯珠地盯著沈孝,「沈大人根本不是為了彈劾我,只是想入二皇子麾下而不得其法。於是便挑中了我來做投名狀,是不是?」

此時再裝傻便無用了。

沈孝道,「公主盛名。」

李述盯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笑,「沈大人,你利用了本宮,本宮若真想對付你,便是二皇子都救不了你。可是……」

她對沈孝招了招手,讓沈孝走近馬車車窗。

李述探出頭去,低聲道,「你放心,本宮不會對付你,本宮想看你自取滅亡。你要知道,得了二皇子青眼,是件好事……可也是件壞事。」

她雖說著如此冷意的話,可一股熱氣卻直衝沈孝耳畔。沈孝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抬眼見李述對他笑了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那雙通透的眼難得沒有透出任何嘲諷或冷意,於是有著像貓兒一樣的狡黠。

馬車開動,揚塵而去。h6id="_10"···/h6李述最後回頭望了一眼路邊站著的沈孝,將車簾放了下來。

沈孝。

這個名字被她無聲地念出,冷意之餘,帶了一分讚賞。

沈孝若想向上爬,爬到足夠高的地方,要麼攀附太子,要麼攀附二皇子。

可太子身後都是世家大族,眼睛長在頭頂上,不屑於和寒門為伍。

於是沈孝的選擇只剩了二皇子一個。

近來二皇子正為「以糧代錢」一事煩心,關中無糧,擺在二皇子面前的只有向世家大族徵糧一條路。可徵糧是件得罪人的差事,派誰去做才合適呢?

正在這時,八品小官沈孝竟公然上書彈劾太子黨麾下的平陽公主。

於是沈孝這個名字進入了二皇子的視線。

上任第一天就敢彈劾平陽公主的沈孝,這樣的膽氣才有能力去徵糧;正好又是寒門出身,與世家大族無任何牽扯。

他是徵糧一事的絕佳人選。

沈孝是當真聰明,彈劾的時機選得好,彈劾的物件也選得好。

而李述,從頭到尾不過是沈孝進入二皇子麾下的墊腳石而已。

沈孝聰明,可朝廷裡誰不是人精。

二皇子起用沈孝自有他的深意。

若徵糧成了,是他有識人之明;若徵糧不成……那沈孝就是關中動亂的罪魁禍首!

李述向後靠在了靠墊上,懶洋洋的。接下來的三個月,她可以靜靜看好戲了。h6id="_11"···/h6轎子一路平穩,將沈孝帶到了一所新宅子門前。

此處是崇仁坊,除了十三王坊,就數崇仁坊離皇城最近,也就數崇仁坊的地價最高。

面前這宅子雖只有三進,跟王公貴族的府邸是比不得,可卻也是五臟俱全,花廳書房、正屋廂房一應俱全,更難得的是環境清幽,假山池水、花園亭閣全小巧玲瓏。

二皇子送來的僕人早早地將此處拾掇好了,此時管家站在門口的石獅子邊上,對著轎內的沈孝恭敬行禮,「見過大人。」

轎簾一晃,沈孝出了轎子,對管家點了點頭。

微微仰起頭,沈孝的目光落在宅子上嶄新的「沈府」二字上,沉默良久,他終於收回了目光,抬起腳,極慢卻極堅定地跨過了新宅院的門檻。

命運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價碼,可沈孝知道自己今日所得,是因為明日將有所付出。

他將被人利用,在粘稠困頓的朝堂上充當一把利刃。

可是沒關係,他願意被人利用——只要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他終將會向上爬去,爬到眾人的頭頂,站在朝堂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