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揉了揉眉心,沒邊際地想,自己今日是真的想吃肉,但是老天爺似乎誤會了她的意思。她並不是想吃沈孝這樣秀色可餐的「肉」。
這時走廊外忽然傳來康寧長公主的聲音,「吳青?吳青?」聲音尖銳,顯然十分憤怒。
卻見地上的沈孝聽見康寧長公主的聲音,立刻就回過了神,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將包廂門砰然關上。他靠著房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左臂上的鮮血不停地滴答,沈孝覺得眼前有些黑。
「欲蓋彌彰,你關門的聲音太大了,康寧長公主肯定聽見了。」
房間裡驟然響起冷淡的女聲,甚至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嘲諷。沈孝一個激靈,猛然握緊了手中金釵。
在他面前,隔著圓桌,正座上懶洋洋坐著平陽公主。
沈孝有些懵了,看了看室內裝潢,這才認出來,這裡正是金玉閣。一片混亂中,他莫名其妙地跑進了平陽公主的地盤。
才出虎穴,又入狼窩。這是頭一個浮現在沈孝腦中的詞。
「這是……被康寧長公主逼奸了?中了春藥?」冷淡而輕嘲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她說起「逼奸」或「春藥」這樣不雅詞語的時候,語氣並無任何停頓。
沈孝一時摸不清平陽公主此話的深層含義,他只能點了點頭。沈孝靠在門上,渾身力氣都在勉力支撐自己不要倒下去……或者,不要被身體裡那股燥熱所壓倒。
屋裡任何女子的存在都令他心煩意亂,更何況面前這位平陽公主,昔年同他有過肌膚之親。
「哦……」那冷淡的聲音又響起了,「你倒是寧死不屈,有點骨氣。長公主用這一招玩了不少人,據我所知,你還是頭一個能跑出來的。」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隨即便是吳青的聲音,「長公主,怎麼了?」隔著房門,彷彿能聽見吳青倒吸涼氣的聲音,「沈孝呢?」
「跑了!」長公主咬牙切齒。她想玩的人,從來沒有跑得過的。她指著金玉閣,「是不是跑進了平陽的包廂裡,我聽見剛才那裡有響動,快去問問!」
走廊上的話傳入了包廂,屋內又響起了冷淡而嘲諷的聲音,「哦……我結論下早了,你恐怕還是跑不掉的。」
包廂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吳青敲了敲門,「在下吳青,求見平陽公主。」
沈孝喘著氣,覺得渾身神經都緊繃了起來,他緊緊抵著門口,一雙漆黑的眼望向正座上懶洋洋的李述。
若是李述沒看錯,這雙向來冷肅深沉的眼,此時竟然透出了……幾分哀求的神色。
沈孝神經緊繃,不自知的是,他此時的模樣著實是秀色可餐。那張臉向來是一副冷淡至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十分不好接近,可此時此刻,一半是因為中了藥,一半是因為失了血,潮紅與蒼白交織,趁得他格外……倉皇可憐。
李述別開眼去,不再看沈孝的臉。
門外吳青又敲了敲門,「在下吳青,求見平陽公主。」
金玉閣裡仍舊無人應答。
這時樓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是康寧長公主的隨身侍衛,共有十個。方才他們都在仙客來門外待著,此時受到傳喚,紛紛都上來了。
康寧長公主生氣了,今夜便是掘地三尺,都要將沈孝挖出來!
從來沒有哪個她瞧上的男人敢跑了的,從來沒有哪個面首敢違抗她的命令。
康寧長公主理好了衣衫,從走廊盡頭的包廂一路走來,停在了金玉閣門前。
她的聲音含著極大的怒意,「平陽,開門,我丟了東西,侍衛要進去搜查一番。」
金玉閣內。
沈孝靠著門,臉色幾近蒼白。
正座上的平陽公主在聽到康寧長公主的話後,懶洋洋的姿勢終於變了,她慢慢站了起來,朝著門口走來。
沈孝一雙黝黑的眼死死盯著她,慢慢地對她搖了搖頭。
這是他頭一次露出這樣乞求的神色。
沈孝張開口,想要對李述說些什麼,可他只是張開了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應該求她嗎?
可是昔年她曾折辱過他,那一夜像狗一樣討人歡喜的情景在沈孝的腦海中歷歷在目,三年都不曾褪色。
他厭惡她。
可若是不求,寒窗苦讀十餘年,好不容易中了狀元,入了朝堂……這麼多的努力,就要在康寧長公主的手中化作虛無。
沈孝閉上了眼。
他的權欲與野心,不能斷送在今夜,不能斷送在這件事上。
他再睜開眼,眼中盛滿了孤注一擲的絕望。
李述這時已經走近了,離沈孝不過兩臂距離。
沈孝定定地看著她,慢慢地……跪了下來。
金玉閣裡滿室寂靜,他跪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明顯。
低著頭,他道,「微臣……求平陽公主。」
求什麼,他沒有說出口。
可二人都知道他在求什麼。
他求李述不要開門,讓他避過這一劫。
她是最得聖寵的平陽公主啊,沈孝想,和康寧長公主分庭抗禮,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只要她願意幫他,她就一定可以幫他。
可她願意嗎……
李述沉默地站在沈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孝。
「沈大人,你擋著我開門的路了。」冷淡而輕嘲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