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不避人,正玩投壺的安樂也聽見了,對太子撅了噘嘴,轉過去繼續玩去了。素日都是被太子寵著的,今日太子忽然偏李述了,她不高興。
太子忙賠禮道歉,「皇姑說的這是什麼話。」
李述在一邊緘默不語。康寧長公主跟安樂親近,自然對李述便不友好。剛那一番話,話裡話外都是「嫡親」這兩個字,明著暗著諷刺李述的庶女出身。
又聽太子對康寧長公主解釋道,「剛才就是隨便聊了聊,說起新科狀元沈孝來。」
「沈孝?」康寧長公主挑了挑眉,「哦,就是上回曲江池新科宴裡頭,那個一身半新不舊的布衣的窮書生?」
太子叫康寧長公主的描述逗笑了,「正是,吳興沈家,是不入流的寒門子弟,難怪他那天穿成那樣面聖。」話語裡幾分不屑。
誰知康寧長公主卻道,「衣裳雖破,瞧著人倒是清舉。」
李述瞧了一眼康寧長公主,她眼尖,又見後頭玩投壺的一堆小娘子裡頭,幾個小娘子看著康寧長公主正笑得詭秘——自然只有清舉的男人,才能入康寧長公主的眼啊。
那邊安樂投壺落了空,不開心地跺了跺腳,太子存心要哄她,便走了過去,主動幫安樂投壺。眾人少見向來穩重文雅的太子投壺,於是紛紛湊了過來看熱鬧。
李述站在人群外圍,看見二皇子李炎也沒有去湊熱鬧。他一身正紅色的親王服,正盯著這邊,顯然剛在認真聽康寧長公主和太子的交談。
見李述看著自己,李炎目光冷冷,回望了李述一眼,然後便轉過身去,對小黃門說了句「有事先走」,竟是直接離開了宮宴。
水榭上的喧鬧聲被拋在腦後,李炎腳步匆匆。
他腦子裡迴響著一個人名:沈孝。
上任第一天就敢彈劾平陽公主的沈孝,寒門出身、跟朝中世家大族沒有任何瓜葛的沈孝。
這個人,興許是破解「以糧代錢」的關鍵人物。
李述皺眉看著李炎匆匆離去。二哥這是怎麼了,彷彿有什麼大事一般。
那邊太子投壺正中,眾人一陣歡呼,打斷了李述的思路。李述回過神來,便也掛出笑容,跟旁人一樣神情,彷彿將一支箭投入壺中是天下第一值得歡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