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榮耀下,她卻仍然和葉清瀾維持著多年的友誼,就更難得了。
阿措都驚訝。數九寒天下,韓月綺仍然早早安排人等在側門,女眷到訪,又是未出閣的小姐,自然從側門出入,但外院有管家親自迎接,內院又有管家娘子等在二門處,是個容長臉的中年婦人,穿得比楊娘子還華貴許多,笑意盈盈,親自來攙扶各位小姐下車,可見重視。
「夫人早兩天就開始唸了,說年下忙,小姐還不來,哪還有時間好好聚一聚?還好今日小姐來了,不然一定要我去催了。」管家娘子韓娘子笑著道,又朝楊娘子嗔道:「楊姐姐也是,知道我們夫人天天盼著,還不提醒著小姐,虧你還好意思,打發我幫你找揚州菜去。怎麼樣?那些菜可還中吃?我可費了大功夫呢。」
眾人自然都是笑,清瀾道:「我也才剛忙完姨母的事,知道月綺掛念我呢。」
楊娘子也道:「好得很,小姐吃了,都說很好,連表小姐也跟我說,多謝你的一片心。」
韓娘子也是機靈人,一面攙著清瀾,一面就定睛把阿措看了一看,讚歎道:「這就是那位孟家的表小姐吧,果然好相貌,嘖嘖嘖,到底揚州出美人。」
「娘子謬讚了。」阿措垂著眼睛,守禮地答道。
凌波怕她不好意思,上來接過話頭,笑道:「韓娘子,我看韓姐姐不是惦記姐姐,是惦記我們家的玫瑰酒了吧?」
頓時眾人都笑了,韓娘子道:「哪是夫人惦記,連我也惦記呢。先說好了,楊姐姐,今日可不許見外,咱們喝一個不醉不歸,夫人連客房都準備好了呢,就等著和大小姐一起夜話呢。二小姐,你也別推脫,那位也趕回來了,你只等著她和你算賬吧。」
眾人一團和氣,說說笑笑往內院走,沈家家大業大,雖然並未分家,但都是分院居住的,老爺夫人住正院,少爺少夫人則是住在正院側面一處庭院,韓娘子見阿措是第一次來,還介紹道:「表小姐,這處是咱們夫人住的沉香閣,緊挨著正院,少爺如今供職翰林院,一月只回來住十天,下次休息還得等十來天,剩下都是女眷,這院子都是咱們自家人,你只管放心遊玩就是。」
她雖然句句稱韓月綺為夫人,但姓韓,又處處說咱們,阿措立刻猜出她就是韓月綺的陪嫁娘子,這樣能幹精明,說話做事爽利周全,一看就是韓家早早為韓月綺培養的,為的就是以後嫁到夫家,輔佐她當家做主的。
而從她如今已是沈家管家娘子的身份,也看得出韓月綺的人生是正應了這份安排的,高門嫡女,自幼教養,及笄赴花信宴,定親成婚,夫婿出色,孝順翁姑,執掌中饋,生兒育女後接手管家大權。簡直是可以作為高門貴女模本的一生。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清瀾姐姐的一生,也本該如此吧?
阿措心中的複雜情緒,在見到韓月綺的那一刻更加升騰起來。
等在花閣下的夫人,盤了髻,插戴金玉滿頭,錦緞顏色沉穩,難掩端莊大氣的容色,膚色如玉的鵝蛋臉,眉目如畫,二十出頭的年紀,笑意盈盈。在阿措看來,是和葉清瀾一個模樣的,但論氣度,論風骨,清瀾姐姐是更超脫出塵的。
當然,閨中摯友之間,是不會比這個的。真是知己好友,儘管一個已經做了夫人,一個還是待字閨中的小姐,一見面,仍然是親暱如同姐妹。韓月綺直接提著裙子下了石階,親自來迎,笑道:「可算來了,再不來,我可要叫管家去綁人了。」
「哪裡就到這樣了。」清瀾總是平和周正,對什麼都淡淡的,所以更顯得待韓月綺的情意難得,伸手攙住了她的手,和她一起上了石階,問道:「你身體怎麼樣了,送的藥膏用了沒有?」
「都用了,早好了。」韓月綺笑眯眯:「只是扭了下腰,剛巧趕上家裡做壽,所以拖了半個月,不然早就好了。我的身體可比你壯多了,倒是你,怎麼又瘦了,是忙孟家的事忙的吧?」
「倒也沒什麼事忙,只是天冷,所以瘦了。」清瀾道。
兩人已經執手進了內室,其實韓月綺早已把阿措觀察了幾下,見清瀾維護她,又見阿措並不因為自己的話而介意,仍然神色恬靜,對她的心性就有了三分喜歡,笑著道:「這位就是孟家的妹妹吧?真是生得好。」
「回姐姐的話,我姓虞,叫瑤卿,姐姐叫我小名阿措就好了,大姐姐二姐姐都是這麼叫我的。」阿措十分順從地答道。
京中世家沒有秘密,何況是在韓月綺這種已經當家做主的世家夫人面前,就是主人家門戶嚴謹,也防不住下面的下人之間來往。看楊娘子和韓娘子就知道,管家娘子之間的來往比夫人小姐之間還緊密得多,互相幫忙是常有的事,訊息自然也是流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