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接下來的那段日子,過得算是頗為平順。雖然宮中太后病況仍是堪憂,王妃與善水基本也是每日入宮,但在王府裡,氣氛卻悄悄開始有了變化。

霍世鈞大約真的受了善水那晚那些話的影響,對著葉王妃,面上雖仍與從前差不多,與善水一道過去問安時,也就問一句答一句而已。但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對他母親的態度已經軟和許多,少了從前刻意保持的冷淡,多了幾分關切。王妃自然覺察到了這個兒子的變化,心中自然欣慰。

確實,現在整個王府一派祥和,就連霍熙玉也很安靜。

前幾個月,因為太后病重的緣故,霍熙玉沒再鬧騰那件事了。現在霍世鈞回來,知道了這件事,他的反應,就像每一個大家長該有的態度一樣,斷然反對。善水原先還有些擔心,他的粗暴態度會激出霍熙玉的情緒,沒想到她卻沒有鬧,當時只是扁了下嘴,紅著眼睛扭身就跑了,過後也沒見聽她鬧。這倒叫人有些奇怪了。

善水覺得霍熙玉不是那種輕易可以可以被人左右態度的人,這一點從她對自己曠日持久的敵視態度中可以看出來。雖然她早不再尋自己的事了,但對著自己,無論她怎麼示好,霍熙玉的態度一直都很冷淡。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絕不會勉強自己。這就是霍熙玉。所以看到現在她這麼輕易就放棄,善水總覺得這不像她――但這樣,其實也最好不過了,每個人都鬆了口氣。

或許,霍熙玉對張若松的興趣,只是發於偶然的少女懷春,這種微妙的情愫,既然來得快,那麼走得快,也是正常。

最後,善水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時令很快入了九月。這個月,朝廷裡會有一件算是很重要的事情發生。噠坦的使節團,會按照先前的議和條件抵達洛京,與大元重新劃定邊界,簽訂和書。景佑帝對此頗為重視,所以月初開始,朝廷禮部官員就忙碌起來。不止禮部,霍世鈞不過得閒了幾日,白日里便又看不到人影了。

這日一早,善水如常隨了王妃入宮探穆太后,王妃留下,善水從宮中出來時,剛過午晌。

善水的嫂子許氏,現在妊娠已有九個月了,前次去看她,還是兩個月前的事了。時日還早,回去了也無事,善水先前也對王妃提過想回孃家去看下嫂子,王妃自然應允。出來了便叫車伕轉向往孃家去。與母親說了些話,去看許氏時,冷不丁竟遇到穿了身公服的薛英正從屋裡頭出來,許氏正在身後送他。

這大白日的,又不是休沐,薛英在家撞見了善水,也是嚇一跳,他雖是哥哥,對這個妹子卻有些忌,怕她質問,訕訕地道:「我出宮辦事路過玉釀齋,想起你嫂子愛吃裡頭的蜜餞果乾,就去買了順道送回來。妹子你要不要吃?哥哥我買了兩包,叫你嫂子留你一包。」

善水白他一眼,道:「那是你對嫂子的好,我這當妹子的怎麼敢沾?我聽說今天噠坦人就要到京,你趕緊回去辦差。」話雖這樣說,見兄嫂恩愛,嘴角也是露出了笑。

薛英見妹妹沒揪著自己翹班的事不放,如逢大赦,應了一聲,拔腿就走。

許氏見被小姑抓到了個現行,也有些臊,臉微微發紅,急忙叫善水進屋坐。善水遞了自己一早備好的禮,摸摸她圓滾滾的肚子,停留了些時候,這才辭了而去。

回來的馬車上,善水想著方才許氏一臉幸福的笑,心裡竟也暗暗生出了些憧憬。

她前個小半年,一直在調養,到了現在,不但郎中把脈時說津血旺盛、流利有力,每日一早起身時,自己攬鏡自照,也覺容光煥發,兩頰血氣充盈,肌膚好得就像飽滿的蜜桃,彷彿一壓就有汁水要溢位似的,霍世鈞回來後的這兩個月裡,兩人在床上又如膠似漆……要是自己哪天有了身孕,不知道他知道了後,會是什麼表情?

馬車到了王府角門,善水下車,剛要進去,忽然從對面巷子裡直直跑過來一個小孩。隨行的王府侍衛要攔,那小孩手上卻舞了封信,嚷道:「剛有人叫我給王妃傳個拜帖!」

侍衛看向善水。善水問:「那人呢?」

小孩回頭,看了眼巷子,「剛還在,不見了。」

那個地方,就是以前楚惜之等候過的所在。不知道為什麼,善水忽然就有一種感覺,覺得這信應該和她有關。便叫白筠去接了帖,那小孩立刻撒腿就跑了,想是事先已經得過什麼好處。

善水接過白筠手裡的貼。

帖封麗雅,四角細細繪有梅蘭竹菊四君,一見便知手繪,側有一列小楷落款:塵中人惜之拜上。

善水自小跟隨父親習字學畫,自己造詣雖不算高妙,卻是練出了一副鑑賞的眼力。這手繪圖雖墨筆白描,卻澹逸清麗,字跡也是筆法精麗,足見寫信人的書畫造詣。且連這樣一尺信封,她也要作畫於上。即使撇去炫耀的別意,也算難得的雅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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