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筠躊躇了下,到了門口,朝裡咳了一聲,把馮清的話大聲重複了一遍。
裡頭的榻上,羅衣已解,襦裙也半退了,霍世鈞毫不隱晦,撩高自己的衣襬,大喇喇地將情動猙獰之處大白於外,抓了善水的手要引到那處,令觸撫。
這卻是頭一遭了。
青天大白日的,善水只瞟了一眼,見比前次羅帳昏燈裡瞧著時彷彿更要蠻狠張揚,他又臉皮厚實毫無避醜的意思,頓時面紅耳赤,閉了眼睛把臉埋在枕裡不去看,捏緊了粉拳死命不肯就範,男人邊哄邊迫,兩人正拉鋸之間,門外忽然傳來這聲兒,善水鬆了口氣,忙露出半張臉,睜開眼小聲催促:「快去快去!」
「不見!」霍世鈞隨口道了一句。趁她說話分心的當,終於將她手強行壓了上去,趁勢帶著又揉蹭幾下,這才長長吁了口氣。
善水心怦怦直跳,盡力忽略掉自己指間觸到的那種異樣炙燙感,喘息著道:「就那個縣令的話,你不見也無妨,只還有鄉紳耆老。那些都是尋常百姓,也是你霍家的子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們特意來拜,你要是不見,太不近人情了。人家嘴裡不敢說,心裡會怎麼想?且你在外,一言一行,皆不能隨心所欲,因代表了皇家風範……」
霍世鈞被她念得頭疼,皺眉打斷了道:「就你話多,羅裡囉嗦!」
他嘴裡雖這樣說,手上動作卻停了,只還不肯起身,一臉被擾的不快。善水暗歎口氣,只好湊到他耳邊繼續哄:「你快去吧!等晚上。晚上我就依了你,隨你如何……」
霍世鈞得了好,這才勉強放開她手,扯了被衾裹住她身子,自己翻身下榻理齊衣物,又看一眼,見她縮在被窩裡只露出小臉,臉頰上還飛著紅暈,一雙眼睛睜得滾圓地望著自己,彷彿還帶了絲戒備之色。強壓下心裡那種立刻做了她的念頭,到桌邊喝了半壺的冷茶,定下了心神,低頭見無異了,這才開門而去。
本地縣令原本早就聽說過這永定王府世子的昭著惡名,此番他過來了,不敢不來拜見。現在見著了真人,見他雖年輕英儻,只一張臉卻始終沒什麼笑,遠看近看前看後看,怎麼看渾身都透出絲涼氣,原先想攀附的心頓時被澆了個乾淨。午時設宴本縣最好的齊福樓,一個個面上雖陪著笑,心裡卻都有幾分戰兢。至於霍世鈞,他看什麼聽什麼,心裡都只記著他那個女人一早最後時應下的那句話,哪裡有心情應付旁人?恨不得立刻趕回去才好。賓主心照不宣,故而這場筵席空前迅速,酒未過三巡便草草結束,霍世鈞立刻趕回客棧,此時晌午剛過沒多久。
善水今天身子比前幾日鬆快不少,早上霍世鈞去後,她又躺了一會兒,覺著膩了,便起身穿好衣服下地溜達了幾圈。用過午膳開了南窗,見旭陽照射過來,暖煦可喜,便與白筠雨晴一道坐下,一邊曬著日頭閒話幾句,一邊看她倆做針線。沒想到沒一會兒,霍世鈞便回了。白筠識相,服侍了茶水後,立刻便與雨晴退了出去,讓出了地。
霍世鈞把門窗一關,二話沒說抱了善水便上榻。善水知道這回是避不了了,便是白日也只能由他了,只想他別太蠻狠便好。半推半就地很快衣釵委地,喘息甫起時,門外竟又傳來了白筠的喚:「世子,有人急找!」
霍世鈞一滯,從身下羊脂玉般的一片脖頸上霍然抬頭,朝外怒道:「說我有要事!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
白筠的聲猶疑了下,降了好幾個調,變得小心翼翼:「是……侍衛長來了。說有急事……」
侍衛長便是霍雲臣。
霍世鈞一怔,與善水對視一眼,低聲道:「你等我回來。」說罷便放開她匆忙下榻,很快開門而去。
善水忙揀了凌亂衣物穿回去,起身到了鏡前理了下鬢髮,召了白筠進來,問道:「他不是在前頭等的嗎?怎會突然也過來了?」
白筠剛才被霍世鈞的怒氣嚇到,此刻還有些驚魂不定,忐忑道:「我也不曉得,只是聽說有十萬火急之事,不敢耽誤了。這才來叫的。」
善水哦了一聲,也未再多問。坐了片刻,又覺著有些虛累,便回了榻上和衣躺著閉眼假寐。過了一會兒,便聽到霍世鈞的腳步聲,倏然睜開眼,見他已大步朝自己而來,到了榻前坐下,眉頭微皺,欲言又止的樣子。
善水道:「你有事,直說便是。」
霍世鈞看她一眼,這才道:「興慶府那邊有訊息來,說巴矢與由都兩大部族起了爭鬥,波及不少人,事情鬧得有些大……」
興慶府毗鄰西羌,當地異族混居,這巴矢與由都是當地勢力最大的兩個部族,位於大元與西羌之間。百年前曾屬西羌,後不服管轄,先後脫離自立,二十多年前,遭西羌出兵征討。唇亡齒寒,大元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當時新登基的景佑帝御駕親征,打退了西羌進犯,兩部族首領也受了景佑帝的封,號巴矢王與由都王,從此歸於大元版圖,但立場一直搖擺不定。劉九德領興慶府時,多年來暗中扶持巴矢、打壓由都。兩個部族一直咬著,只礙於大元,不敢明面爭鬥而已。現在劉九德倒臺,興慶府群龍無首,早就心存怨氣的由都部立刻生事,宣佈不服大元管轄。前些時候兩大部族起了爭鬥,死傷不下千人,甚至波及到了興慶府的府都鳳翔衛,流民趁機生亂,當街劫奪。民眾人人變色,家家戶戶閉門不出,行市凋敝。宋篤行無力掌控局面,又遲遲等不到霍世鈞,這才派了人去接應傳信。霍世鈞那夜離去後,次日一早,霍雲臣便正巧得了訊息,這才心急火燎地一路也追了回來。
善水沒聽過這兩個部族,對那邊局勢也是兩眼一抹黑,只是見他神色凝重,想必是件大事。忙坐起身道:「那你快去,不用顧我。」
霍世鈞看她一眼,道:「也好。我令雲臣留下。等你身子養好了,他再護送你慢慢過去吧。」見她點頭,肩膀抬了下,仿似要起身相送,伸手把她按下去,道:「不用你送了。記得要多吃飯。我現在就走。」說罷俯身下來,匆匆親了下她額,再看她一眼,起身便往外去了。
善水目送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伸手摸了下尚帶他唇感的額,忽然生出一種感覺:他除了愛強親自己的嘴,第二個喜歡親的地方好像就是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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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世鈞離去後,善水又歇了兩日,便在霍雲臣和隨後趕到的一隊親兵護送之下,繼續往興慶府去。大約是得過霍世鈞的命,霍雲臣一路並不緊著趕路,晝行夜宿而已。越往西去,入目景色越是迥異。沿途人煙漸少,處處黃蘆蓬蒿、孤城黃沙,碧藍天際的白棉雲朵之上,不時掠過南歸的振翅雁群。
善水起先還有新鮮感,很快便厭倦起來。越往西,越想念父母。有時夜半醒來,竟有一種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無依之感,繼而徹夜難眠,心中愁緒久散不去。愁多了,再想起霍世鈞時,就變得咬牙切齒憤憤不平。只覺都是因了他,自己才會這樣背井離鄉勉強上路。就這樣一路行走,到了十月底,人煙漸漸又稠密起來,知道終於入了興慶府的境。
這時節在洛京中,白天穿件夾襖便可,只在這裡,善水身上已經裹了大毛斗篷。白天久坐車中少了活動,晚上屋裡便是籠了火盆子,手腳還是冰涼一片。這天又到出發,聽霍雲臣說,離鳳翔衛不過數百里路了,兩三天內便可趕到,鬱悶了許久的心情這才稍微好了點。不止是她,連白筠和雨晴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善水叫他只管放開了趕路,心裡是真恨不得立刻就能到,好叫她爬下這坐得幾乎要作嘔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