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善水沒想到他竟會無恥到這等地步,簡直是趁火打劫了。心中把他霍家祖宗都問候了一遍。只這時候,也不得不低頭了,立刻抱住他脖子重重親住他的嘴。總算是叫他滿意了,再最後幾下,這才雲散雨消。

他一起身,善水便匆忙撈起昨夜丟榻前的一堆衣物,翻揀著慌慌張張穿起來。穿好了衣服,趕緊拉平皺得不成樣的衾褥,把那條斷了的衣帶給藏到枕頭下,再看一眼床頭斷了的那根橫杆和歪斜下來的帳頂,這卻太顯眼了,根本無法遮掩,只好求救般地看向霍世鈞。見他卻還一派氣定神閒,彷彿什麼事也沒有,只喚了人進來。

顧嬤嬤帶了人入屋,指揮著伺候梳洗,忍不住問了一句:「怎的這麼晚才起身?」

善水低頭只拿絨巾擦臉,一語不發。聽見霍世鈞道:「昨夜世瑜夫婦宴請,來了許多親族,個個都來敬酒。我與柔兒兩人都喝了不少,這才一時睡過頭。」

顧嬤嬤信以為真。親自替他取了件玄青平紗大服,伺他穿上了。一邊替他扣著領口的結,一邊念道:「酒最傷身,也易昏神。嬤嬤我多嘴說一句,這在京中還好,等你一個人去了興慶府,可不能再這樣貪杯。」

霍世鈞與她一向親近,笑道:「嬤嬤放心,我自己曉得。」

顧嬤嬤嗯了一聲,低頭扯平他袖口處的一道褶子。忽然瞥見床頭帳子似乎有些歪了,正要指揮人置正,走過去,才見是斷了根橫木,驚詫道:「怎麼回事?」

雨晴方才收拾床鋪,早看到了,心中正老大不解。聽她問,便搖頭道:「昨天還好好的,一早就這樣了。」

善水正坐在鏡前往臉上抹膚膏,從鏡中看見顧嬤嬤回頭望了過來,手一頓,立刻看向霍世鈞。兩人目光在鏡中相遇。

霍世鈞咳了一聲,到近前道:「是我昨夜酒喝多,有些醉了,不小心砸一下,就成這樣。」

顧嬤嬤半信半疑,瞟一眼他那隻還裹紗布的手,嘀咕道:「都這麼大的人了,做事怎的還這樣不著邊?前日剛在外不小心弄傷手,這傷還沒好,你好好的又砸這床梁做什麼?」

霍世鈞任由她唸叨。

顧嬤嬤又怎麼會想到床架子斷裂的真正原因?唸了幾句也就過去了,只准備叫人來修。

善水見一場尷尬過去,這才鬆了口氣。從鏡中與霍世鈞目光再次相遇,見他似笑非笑望著自己,避開不去看。

起早洗漱完畢,顧嬤嬤便去了。因今日不用去青蓮堂請早,他夫妻便一道去用早膳,就擺在南廂房。善水早飢腸轆轆,從桌上的一個翡翠荷葉大碗裡盛出熬得晶亮濃稠的粥,就著素燴三鮮,吃得津津有味。

霍世鈞吃了幾口,望她一眼,把屋子裡站著伺候的幾個丫頭都給遣走了,這才慢吞吞道:「我跟你說過,我今天要走?」

善水心想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嚥下一口玫瑰糕,道:「是啊,婆母還有顧嬤嬤她們都曉得。顧嬤嬤想是捨不得你,這才一早過來服侍你的。你的行裝也早收拾好了。」

霍世鈞唔了一聲,夾了塊芝麻餅放進嘴裡,嚼幾下嚥了下去。忽然道:「你若想去,也可以去的。」聽著漫不經心,像是隨口而云。

他這話一齣,善水的心便怦怦直跳。不是高興,而是緊張。

老實說,她一開始確實滿心只想早點生個兒子出來,若跟他去興慶府,自然是個上好機會。但是與這男人處了不過半個月,她十六年來的修養便都零落殆喪。現在生兒子的想法雖然沒改變,卻沒一開始那樣急迫了。與跟過去和他朝夕相對相比,她寧可選擇日後再謀。而且她還年輕。才十六歲的身體,那麼早孕育還有損健康,要是再過兩年,可能更好……

善水立刻沒了胃口。輕輕放下了筷子,望著他很誠懇地說:「你肯給我這機會,原本是盼也盼不來的好事。只是天下道義,向來以孝為先。你是領了君命,身不由己。我卻不一樣。若也走了,婆母跟前無人侍奉,我怕旁人說我不孝。咱們既然是夫妻,自當相互扶持。你就放心過去,我留下用心盡孝,你覺得如何?」

善水說完了,見他臉上的笑沒了。頓時又想到了個很現實的問題。

霍世鈞是個男人,貌似那方面還挺強悍。她這個當妻子的不去,他自然也不能一直渴著,於是又小心地道:「跟你過去伺候的人也定了。原本是想在採春、問薇裡頭擇一,後來難以取捨。見她兩個都溫柔穩重,多個人照顧你更好,所以她兩個都跟去。嬤嬤前幾日說了,知道你不耐煩路上耽擱,就讓採春隨了你在路上伺候起居,采薇與那些行裝一道,另由人護送了往興慶府去……」

善水通報完了,見他臉色比剛才又沉幾分,急忙再補充一句:「採春問薇我都見過,都是一等一的樣貌。你一定會喜歡……」

她話沒說完,聽見「啪」一聲,霍世鈞已經重重拍下手上那雙包銀的烏箸,眉毛都豎了起來,望著她冷冷道:「你當我沒見過女人?要你這樣替我費心安排?」

善水一怔,咬唇看著他不語。

霍世鈞哼了一聲,道:「少在我面前裝這種委屈樣!你心裡巴不得我早點走是吧?沒關係,我霍世鈞從來不會勉強女人!」說完桄榔一聲推開椅子,人已起身。

善水忙道:「你不吃了?」

霍世鈞道:「你吃個飽就行。我入宮回來就走,好遂你心願。」說罷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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