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但也僅此而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這個皇帝於他,僅僅就只是皇帝了。在他面前,霍世鈞嚴格恪守著君臣之禮,不會逾矩半步。冷淡而恭敬。如此而已。

*

王妃自登上馬車,一直就在閉目養神,看不出絲毫心緒。入了王府,她叫霍世鈞與善水不必送,自己便與紅英往青蓮堂去。

善水回房,第一件事便是坐在梳妝檯前,拆去沉重的頭面首飾。霍世鈞跟了進來更衣,換了身尋常的袍服,朝善水走了過去。

「你出去。」

他到了善水身後,眼睛落在鏡臺裡映出的那張嬌臉上,忽然這樣說了一句。

白筠的手停了下來,看一眼善水,低頭退了出去。

善水坐著,他就站她身後,兩人的目光在鏡臺裡相遇。

善水的心微微一跳。

其實回來的路上,她就已經準備好了迎接他可能的質問。雖然自己覺得這樣很荒唐。但是面對一個原本就有心病,加上疑心病又重的丈夫,她又能如何?況且從出了皇宮之後,他的臉色本來就不大好。

「你想說什麼?」

善水問了一句,收回與他對視的目光,對著鏡子抬手,想去拔掉插在發側的那枚景福長綿鳳釵。手剛抬起來,忽然被他壓下,然後,見他微微俯身,抬手要替她去拔那枚鳳釵。

他的動作看起來不是很熟練。拔下鳳釵的時候,倒翹的釵尾甚至勾住了她的頭髮,扯動頭皮,惹她輕微地嘶了一聲。他飛快看她一眼,抬了另隻手去解,偏偏卻解不開,反越纏越緊,勾了更多髮絲出來。

善水看見鏡臺裡的男人開始有點手忙腳亂,終於忍不住微微撇過頭去,道:「行了,我自己來。」

他看她一眼,繼續再解。善水只好不動,再任由他弄。片刻後,總算把勾纏住的髮絲都給清了出來,叮一聲,鳳釵被他丟進了首飾匣裡,見他仿似鬆了口氣,說:「好了。」一邊說著,一邊還飛快地抬手摸了幾下她被勾出髮絲顯得有些凌亂的那處鬢髮,瞧著是想撫平下去,順道毀屍滅跡。

這樣子實在有些可笑。善水忍不住,嘴角微微翹了下。他從鏡中看她一眼,終於收了手,自我解嘲般地說了一句:「以後還是讓白筠來。」

善水裝沒聽見,只是湊近鏡子,仔細撫平剛才被他扯毛的鬢髮。

有了這個小插曲,兩人之間的氣氛倒是一下子緩了許多。霍世鈞順勢靠坐在了梳妝桌上,狀似隨口問了一句:「剛才在宮中,世瑜對你說了什麼?」

善水手一頓,抬頭看他一眼。見他正低頭下來,唇邊仿似掛了絲笑,眼睛卻緊緊盯著自己,便低了頭,繼續自己手上的動作,老老實實道:「他開始對娘說,想替你餞行,只一直碰不到你開口,請娘代為轉告他的意思。然後對我說,王妃想邀我過府,請我到時候與你一道去。」

「你想不想去?」

他立刻追問一句。

「問我做什麼?看你的意思。你樂意,我就去。你不樂意,我推說身子不適推掉就是。」

善水這樣應道,手上動作沒停,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盯著她,彷彿在探究她這話裡的真心實意。

「被你弄亂了,攏不回去。等下還是讓白筠替我重新梳次頭吧。」

善水終於放棄了自己攏平鬢髮的念頭,放下了手,抬臉再次望著他。

霍世鈞伸手再次摸了下那爿髮絲。觸手柔軟而微涼,就像她的肌膚一樣。忍不住擦過她的臉頰,托住她尖尖的下巴,拇指輕輕滑過一側臉頰,慢慢道:「跟我一起的話,你過去也無妨。往後我走了,她若再有這樣的邀約,你可不去,將她請過來便是。」頓了下,直接又補一句,「我不想你獨個兒人去他府上。明白我的意思嗎?」

善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裡再次鄙夷一遍他的小雞肚腸。當然面上是不會顯露的。微微笑道:「你都這樣說了,我自然不會再逆你心意。且實話說,我也沒想和那邊有多來往。」

她的回答顯然叫霍世鈞很是滿意,臉上終於露出絲笑,想了下,道:「你要是累,頭就不用再梳了,上床先歇會,養養精神也好,我今天不出去了。我先去熙玉那裡了。」

他這話裡的隱含之意,昭然若揭。

善水自覺已經過了受孕期,他現在再怎麼努力澆灌,也是在做無用功。但就要出遠門的丈夫難得有這樣的好興致,她這個當妻子的總不好拒人千里之外,更何況人家現在還要替她去搞定那個鬼見愁的小姑子。於是低頭不語,裝出害羞的樣子,輕輕嗯了一聲。

霍世鈞離開這間屋子的時候,心情顯然是很好的,連腳步都十分輕快。看起來,他對接下來的事很有信心。這樣更好。至少對於善水來說,只要霍熙玉真能被他壓服,接下來她的日子不用再那麼精彩紛呈,作為一個妻子,她還是願意讓丈夫滿意出門的——

作者「清歌一片」的其他小說

玉樓春》《大藥天香》《遠古伊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