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泥人也有三分腥土氣。這個小姑子,她要是再站著不動,下回就更蹬鼻子上臉,防不勝防了,往後還怎麼過日子?

善水一回去,立刻把雨晴叫了來,吩咐了一番。雨晴會意,牽了婥婥便去前庭遛,遇到那個被打發了過去的丫頭,名喚朱帛的,她正叉腰站在一叢花架邊。便故意引了婥婥靠近。婥婥最喜鑽花草木叢,哧溜地耍往裡鑽,雨晴哎了一聲斥道:「再鑽,瞧我告訴了世子妃,打你怕不怕?」

朱帛接話道:「婥婥聰明,世子妃怕是捨不得打呢。」

雨晴便停了腳步,抱怨道:「太頑皮了昨天嚇得世子妃不輕。也不知哪裡抓到的,竟叼了一條小蛇進到世子妃面前。她平日最怕的便是這東西了,嚇得差點沒暈厥過去。這還好是看著它叼進來的,這要是開啟衣櫃箱籠看到那東西,還不生生嚇死了個人?」

朱帛陪笑,雨晴隨意又扯了幾句,便牽著婥婥走了。

朱帛望著她背影消失在口,四下看了下,低頭匆匆出了兩明軒。

雨晴回去,把經過說了下。沒一會兒,從薛家陪嫁帶過來的小丫頭書雁也匆匆過來,道:「我剛跟了朱帛,看見她果然往那邊去了。」

善水吩咐道:「這兩天內院裡不用看得緊,留出空來,咱們等著她出手。」

雨晴等人會意,齊齊點頭稱是。

這一天安然無恙,到了次日下午,善水與白筠幾個正在用作日常起居的南花閣裡做著針黹,林媽媽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附到善水耳邊道:「我照姑娘的叮囑,就躲在碧紗櫥後。果然那邊的一個婆子鬼鬼祟祟溜進了咱們屋子,放了兩條,一條在梳妝案的抽屜裡,一條在衣櫃裡。」

善水立刻帶了人回房。林媽媽拿鉤子勾開抽屜,又小心翼翼開啟衣櫃,果然看見裡頭各盤了條拇指粗細的蛇,通體黑黝黝的,還在噝噝吐信,急忙緊緊閉上。

善水與白筠幾個雖事先有了準備,只真看到這兩條滑膩膩的活蛇,還是有些害怕,臉色微微發白。

林媽媽忙道:「別怕別怕!我瞧見那婆子用手從只布囊裡抓出來的,想是沒毒。姑娘,趕緊去告訴王妃!」

善水搖頭道:「不必驚動她,且她就算知道了,也頂不了用,霍熙玉根本不怕她。等稍晚些,我自會打發人請世子回來。」

林媽媽猶疑道:「世子……他會管?」

善水發狠:「這事本來就是他惹出來的!他自己不擦屁股,難道還要叫別人幫他擦?」

林媽媽一知半解,哦了一聲。

對於霍熙玉對自己的這種持續敵意,善水確實感覺頭疼。霍熙玉敵視的,不是她薛善水本尊,而是每一個可能會奪走她哥哥的女人。她只不過最倒霉,正好成了進上門挨咬的那一個。而如何應對這個公主,更是道難題。與她針鋒相對?這實在蠢不可及。她作為年長的兄嫂,只要一開口,別管對錯,先就虧了三分理,用所謂的春風化雨去感化?那也要看人的。她霍公主眼中最不值錢的,大概就是別人的關愛了。多少人擠破了頭爭著搶著要奉上啊。她要是也送上一份,那就是用鼻孔喝水,自己找嗆了。想來想去,念頭最後便動到了霍世鈞的頭上。

善水倒沒指望經過這一齣,霍熙玉往後就能和自己上演姑嫂一家親的戲碼。但至少,在霍世鈞離開的這一年時間裡,必須保證不會再隔三差五地有什麼蛇鼠青蛙躥出來湊熱鬧——雖然都是些不入流的幼稚手段,也嚇不死人,但足夠噁心人一把的。而且今天投蟲蛇,誰知道明天會不會往廚房裡投什麼東西?就算不是毒藥,拌上點瀉藥,也足夠讓她喝一壺的。實在是防不勝防。

打蛇打七寸,敲人敲命門。去敲打霍熙玉這小小鬼一樣的妹妹,再沒比霍世鈞更順手的棒槌了。他的腦子要是還沒被花魁給迷成一坨屎,他就應該知道怎麼做才對。他要是真的疼愛他的這個妹妹,更要非管不可。

……

傍晚時分,霍世鈞還在與新被提拔上來的禁軍司指揮孟永光交待最後一些事項,霍雲臣入內,說王府裡來了人,請世子今夜回去。

孟永光是霍世鈞原本的副手,一向忠心得力。見時候不早,事情也差不多了,便告退離去。

「是誰來叫的?」

霍世鈞坐著沒動,只問了一句。

霍雲臣道:「來的人是世子妃的林奶公。說是世子妃有急事,請世子務必趕早回去一趟。」

霍世鈞眼皮微微一動,唔了一聲。

霍雲臣察言觀色,試探道:「那我就說,世子應了?」見他不語,便出去這般回了林奶公。

霍世鈞起身換了常服,離了禁軍司後,先與穆懷遠在南城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裡會了面,等一前一後離開,估摸著差不多戌時中了,這才縱馬往王府去。入了角門徑直往兩明軒,一入內室,便怔了一下。看見裡頭燈火通明,丫頭婆子們卻都哭喪著一張臉,尤其是那個派了人把他叫回的世子妃,此刻正端坐在榻上,一張俏臉如罩寒霜。

這實在和他原先想象中的情景相差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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