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霍世鈞這樣的人,殺個人在他眼中只怕和拈死一隻螞蟻差不多,她自然知道。但知道歸知道,親眼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折斷人的脖子,這卻完全不一樣了。若以最壞的惡意去推測他先前這一舉動的話,善水覺得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自己面前殺人,達到恐嚇她的目的,以徹底打掉她先前在他看來極是囂張的氣焰。
而事實是……
她當時確實是被嚇住了,不止被嚇住,還落下了個後遺症。
現在她一想到他竟用那隻剛殺了人的手去拍自己後背,甚至去擦她的臉,她就覺得毛骨悚然。
他這些舉動更是故意的,就是為了噁心她,她百分百地確定。
她記得他先前說過,過了這回門日,他就未必會再給她臉面留宿她的屋裡了。她一開始還想了下是不是要想個法子留住他,現在卻巴不得他消失——當然不是一輩子的消失,她還要生兒子的。但至少,她這口氣沒緩過來前,真的是不想再靠近他了。
馬車停在了王府供日常出入的角門前,善水下來的時候,才發現霍世鈞已經沒影了。護送她的侍衛長霍雲臣恭敬道:「世子有事,半途去了,令我護送世子妃回府。」
他今天倒霉遇刺,差點丟了命,這會兒自然要尋人晦氣,有人會比他更倒霉。善水也不意外,道了聲謝便往裡去。叫慣常照料婥婥的雨晴把狗帶回兩明軒,看牢了不要出去亂跑,尤其是不要撞入青蓮堂和玲瓏山房。雨晴也知道輕重,道:「姑娘放心,絕不會再出岔子了。」
善水先過去問了婆婆葉王妃的安,她正在佛堂抄經,身邊紅英陪著,並沒看到小姑子霍熙玉。便問了一句,曉得是受安陽王妃的邀過去王府那邊了。
王妃微笑著道:「你孃家離得近,往後想去的話,跟管家說一聲,命他套了車送你去便是,我這裡不用那麼多顧忌。」
善水忙道謝,又陪了片刻,便退了出來往兩明軒回。
「紅英,你覺著世鈞可還滿意我給他定的這媳婦?」
王妃等善水去了,問侍女。
紅英聽出來了,王妃的話聲裡有點不肯定。
這是自然的。顧嬤嬤那日一早雖收了元帕無誤。只這幾天,白天自然不用說了,新婚夫妻各自忙碌。到了晚間,世子竟也先必定留在書房,至夜深才回新房。
這就有點叫人擔心了。雖看不到兩人在屋子裡的相處,只新婚燕爾,男人若不是不喜房中的妻子,又怎會這樣?書房裡還有什麼比嬌妻更吸引丈夫的注意力?
紅英躊躇了下,斟酌著詞句道:「王妃放心。世子一直都這樣,有什麼心頭之好也不會太過表露。許是這些日子公事繁忙而已。再說世子妃樣貌出眾,性子又溫柔,世子怎會不喜?這才幾天呢,王妃多慮了。」
葉王妃嘆了口氣,道:「真要像你說的,我便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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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水一回到房裡,今天留了下來的林媽媽便立刻跟進來,屏退屋裡的小丫頭,一邊替善水換衣,一邊壓低聲道:「姑娘,我打聽來了,這府裡的公主年紀小,竟是個厲害角色。王妃瞧著那樣和善,怎的竟會出了個這樣的女兒……」
屋子裡沒旁人,林媽媽說話自然沒顧忌,把自己打聽來的事給說了一遍。
這種天之嬌女,一不留神便會歪成天之驕女。善水自見到她那小姑子第一眼起,便知道往後與她相處不易。這才叫林媽媽暗地裡迂迴打聽下,也好日後心裡有個底。
現在訊息打聽來了,她傻了。
就因為有侍女爬她哥哥的床,她竟然就拿刀劃花人家的臉……
怪不得她對自己一臉敵意。原來是個控哥控到骨子裡的妹子。
善水先前還在琢磨一個問題。為什麼這個兩明軒裡乾乾淨淨,別說蒼蠅肉,連條蒼蠅腿都不見。現在她有點恍然了,忽然又有點同情起霍世鈞來。他跑到外面去包花魁,說不定就是因為家裡有個這樣的老虎妹把著,以致於敢爬他床的,不是身死,就是心死……
自然,比起同情霍世子,善水更同情自己。無端地被捲了進來,現在她必定已經成了霍熙玉眼裡的頭號消滅物件。一想到那個長得乾乾淨淨相貌甜美的小姑娘現在在背後正卯足了勁準備著對付自己,善水就覺得牙疼……
「林媽媽,再去叮囑下雨晴,叫一定要養好婥婥,千萬別跑到那邊去。」
善水有氣沒力地吩咐。林媽媽哎了一聲,瞧著也有些愁眉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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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人雖不多,只一天三餐,吃飯卻都是各院的下人到大廚裡去分取的。天黑下來,善水吃了飯,坐在燈臺前與白筠一道理了下自己的嫁妝單子,等覺到了些睏意,便洗漱了準備歇下。
憑直覺,她覺得霍世鈞今晚應該不會過來。畢竟先前丟下那句話時,他的口氣是非常嚴厲的。男人都要面子,尤其是像他這麼驕傲的。白天他在自己孃家雖然一直演戲,但既然這麼說了,這回門後的第一夜,以她對他的粗淺瞭解,他無論如何也要給自己一個難看的。所以善水並沒打算等他。只是閉上眼睛,腦海裡便又閃出那個死人盯著自己的眼睛,一時哪裡睡得著,燈更不敢滅,就這麼亮著,輾轉到了將近三更,這才抵不住襲來的倦意,剛墮入夢鄉,忽然覺到身下床榻微微一沉,睏意頓消,猛地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閃閃的男人眼睛。
善水被嚇了一大跳。
霍世鈞就如幽靈一般地出現,正坐在床榻之側。面上雖沒什麼大的笑容。但剛才那雙嚇到了善水的眼睛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他看起來心情極好。
善水呆呆望他片刻,問道:「你怎麼來了?」
霍世鈞道:「別緊張。我只是遵了老泰山的命而已。」見善水神色間一片茫然,伸出手摸了把她的臉蛋,朝她一笑,露出副白森森的牙:「老泰山今早對我說,柔兒被他自小寵壞了脾氣,叫我不用客氣,只管指教你。岳父的話,我這個做女婿的,自然是要聽。」
作者有話說:然後昨天偽更了下,是把前面關於元帕的細節稍微修改了下。雖然是個小白文,但儘量還是希望能完美些。